空气骤然凝固,暖黄台灯的光线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刘沐风坐在椅子上,脊背下意识微微绷紧。他清澈的眼眸里盛满全然的茫然,还停留在刚刚戴玄音落寞离开的画面,没跟上黄芥木骤然变化的气场。
在他的认知里,室友黄芥木一直是懒散木讷、不爱说话、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突然说出一句“心里有人了”,让迟钝的大脑短暂卡顿。
他斟酌着措辞,依旧是温和礼貌的语气:“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该耽误对方。”
这番话,完全是站在普通旁观者的角度给出的客套劝解。他没有好奇那个人是谁,没有多想对方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句话,更没有联想到,那道藏在深渊里的执念,此刻正完完全全落在自己身上。
黄芥木俯身的距离更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扫过刘沐风的耳廓,带着压抑了两年的沉郁。他看着眼前人毫无防备、懵懂单纯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贪恋、不甘翻涌成潮水,快要冲垮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
“你不好奇是谁?”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刘沐风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合上书页,语气平淡自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没必要追问。”
他习惯了保持边界感,不窥探、不打听、不掺和旁人的私事,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少惹麻烦、远离纷扰的处世方式。
就是这句疏离客气的话,刺得黄芥木心口一阵发疼。
两年朝夕共处的室友,日日同处一室,他用尽心思留意对方所有细节,甘愿收起所有棱角伪装木讷,可在刘沐风这里,依旧只是需要保持距离的“旁人”。
他缓缓直起身,收敛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重新装回那副漫不经心的呆滞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的阴翳再也藏不住。
“也是。”黄芥木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凉,“确实没必要。”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重新躺进黑暗里,不再开口。
一室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台灯微弱的嗡鸣,以及刘沐风翻书的细碎声响。
刘沐风没多想,调整好状态继续看书,全然没察觉到,身后黑暗之中,那道视线一夜未歇,牢牢黏在自己的后背,缠绕、禁锢、不肯松开。
而另一边,南苑402女生寝室。
戴玄音失魂落魄地推开门,手里还拎着没送出去的牛奶和面包,整个人笼罩在低落的情绪里。
寝室里,陈清安正靠着床头,和徐帅帅凑在一起刷手机,降噪耳机挂在脖颈,听见开门声,只是淡淡抬眼瞥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
她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戴玄音七年的执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后落得伤心收场,是早已注定的结果。她性格本就不喜无意义的共情,自然不会上前搭话。
徐帅帅看了一眼落寞的戴玄音,碍于闺蜜的态度,也只是犹豫了片刻,没有主动开口。
万薄荷捏着手里的薄荷糖,心软软地揪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起身走到戴玄音身边,轻声询问:“英英,是不是……没顺利送出去?”
她习惯性想要安抚别人的情绪,想要调解低落的氛围。
戴玄音勉强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点了点头,将东西放在桌角,低声道:“没事,我习惯了。”
“可是七年了,真的不值得啊。”万薄荷小声叹气。
这话刚好落入陈清安耳中,她指尖捻动着薄荷糖,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直白:“路是自己选的,值不值得,只有她自己说了算。旁人的安慰,改变不了什么。”
一句话堵得万薄荷闭上了嘴,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她清楚陈清安不喜欢自己过度泛滥的共情,只好默默回到自己的床位,拿起记录糖点的便签本,不再出声。
徐帅帅见状,轻轻碰了碰陈清安的胳膊,小声说道:“你也别太冷淡了,看着确实有点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放不下的执念。”陈清安浅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就像从前的黄芥木,现在的他,早晚也会因为执念,惹出麻烦。”
她太了解黄芥木骨子里极端的性子,当初对方不顾一切热烈追求自己,被拒绝之后便封闭自我、摆烂度日,如今将所有执念转移到刘沐风身上,以那家伙不稳定的情绪来看,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万薄荷坐在一旁,悄悄把两人的对话记在心里,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能感觉到,最近寝室、班级里暗流涌动,平静的日子,或许很快就要被打破。
第六章 食堂偶遇,无端的占有欲发作
第二天正午,下课铃响起,人流涌向学校的大食堂。
刘沐风依旧习惯性避开高峰,等大部分同学走完,才慢悠悠收拾好东西,独自前往食堂。他选了清淡的两素一荤,找了靠窗偏僻的单人位置坐下,安静地用餐。
没过几分钟,黄芥木端着餐盘,径直走到了他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是北苑双人寝日常里很少出现的画面。平日里两人吃饭都是错开时间,各吃各的,互不打扰。
刘沐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礼貌地抬了抬眼:“今天怎么一起过来了?”
“顺路。”黄芥木随口扯了一个借口,目光落在刘沐风餐盘里的菜品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吃得太清淡,没营养。”
“我习惯了。”刘沐风低头继续吃饭,语速平缓。
黄芥木没有再说话,却全程没有动几下筷子,视线一直落在对面人的脸上,一寸寸描摹着眉眼、下颌线,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
这种直白的注视,让迟钝如刘沐风,都慢慢感觉到了不自在。他几次抬头,都撞上对方沉沉的目光,疑惑涌上心头,却依旧想不通缘由,只能尽量无视,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就在这时,同班一个性格开朗的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熟络地笑着打招呼:“沐风,刚好你在这儿,上次小组作业的文件,我等下发你,有空吗?”
男生自然地想要拉开椅子,坐在刘沐风旁边继续聊天。
还没等动作落地,一直沉默的黄芥木忽然抬眼,眼神冷了下来,开口的语气带着生硬的排斥:“这里有人。”
男生愣了愣,看向空无一人的邻座,面露尴尬:“没人啊……”
“我放东西。”黄芥木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周身散发出莫名的低气压。
男生察觉到不对劲,讪讪地笑了两声,只好作罢,简单交代了两句文件的事,便转身离开了。
一场小小的插曲,让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刘沐风放下筷子,不解地看向黄芥木:“没必要这样,都是同班同学。”
“我不想被打扰。”黄芥木淡淡回应,将理由揽在自己身上,避开了真实的占有欲。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刚看见别人靠近刘沐风、想要并肩而坐的那一刻,心底的烦躁与嫉妒几乎冲破理智。他受不了任何人肆无忌惮地靠近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只是正常的同学交流,都让他觉得刺眼。
刘沐风依旧无法理解这份突如其来的敌意,只能归结为黄芥木本身性格孤僻、不喜热闹,便不再多言。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打饭完毕的四人看在眼里。
陈清安和徐帅帅并排走在前面,万薄荷跟在侧后方,戴玄音落在最后。
徐帅帅眯了眯眼睛,小声凑到陈清安耳边:“还真被你说中了,黄芥木对刘沐风,根本就不是普通室友那么简单,占有欲都写在脸上了。”
陈清安含着一颗薄荷糖,浅琥珀色的目光平静地定格在靠窗的那一桌,轻轻点头:“开始了。他压抑太久,一点一点,都会露出来。”
徐帅帅:“好一个阴湿男鬼”
万薄荷攥紧了手里的薄荷糖,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她看着独自坐在角落、依旧懵懂无措的刘沐风,又看看周身冷意十足的黄芥木,隐隐预感到,接下来会有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
戴玄音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黄芥木身上,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的模样,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七年的付出毫无分量,自己从头到尾,都走不进对方的视线半分。她沉默地移开视线,端着餐盘,找了最远的角落坐下。
食堂的喧嚣依旧,可几方人心,早已暗流汹涌。
黄芥木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餐具,看着对面准备起身的刘沐风,缓缓开口,抛出了打破以往相处模式的邀约:“下午没课,别去湖边了,跟我回寝室。”
刘沐风一愣:“为什么?我习惯去那边走走。”
“我说,跟我回去。”黄芥木的语气,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强硬,这是他第一次,用命令式的口吻对待刘沐风。
强制的苗头,在阳光正好的食堂,悄然破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