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集。
晨光破晓,薄雾轻笼开封府庭院。
连日棘闱诡案终得尘埃落定,凶奸伏诛、沉冤昭雪,府中连日紧绷的肃杀之气尽数散去。庭前花木承露,清风徐来,扫尽案牍阴翳,四下安宁静好。
连日昼审夜勘、细剖人心诡诈,包拯劳心极深。清晨起身,未即刻穿戴朝服,只着一身素雅墨色常服,立于廊前临风小憩。
连日凝神断案,神色惯于沉敛,即便歇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不散的沉静。
身后脚步声轻软,不带半分惊扰。
李春水缓步而来,手中捧着温热参茶,走近之时,步伐轻缓,悄悄停在他身后半步。
抬手,轻轻替他拢了拢敞开的衣襟边角,指尖极轻划过衣料,动作温柔妥帖。

晨风偏凉,别站太久,仔细受风。
语声温润恬淡,不议案情善恶、不叹人心贪腐,只问起居冷暖,是独属于枕边人的细碎温柔。
包拯闻声回身,目光落于她身上,沉肃眉眼瞬间柔和大半。
接过茶盏的同时,手腕微微一转,轻轻扣住她微凉的手背,将她的手带至掌心捂住。
清晨露重,你怎也出来吹风?

他语气低缓松弛,褪去公堂威严,只剩居家温存。
李春水任由他捂着掌心,微微抬眸,眼含浅笑,轻声闲话。

连日你夜夜伏案,睡得浅、歇得少。今日案子了结,我想着晨起天好,便出来陪你站片刻。

往日你查凶案,皆是江湖匪盗、市井仇杀,我尚且安心。唯独这种文场高官作祟,藏于礼法之内、隐于斯文之中,最是磨人心神。
包拯指尖轻轻摩挲她细嫩手背,眸色温润。
说得是。武夫作恶,直白可防;文人作恶,衣冠楚楚、满口公义,背地里阴私算计、杀人无声。

这几日我并非疲惫于查案,而是唏嘘——世人信斯文、信科场,偏偏最该干净的地方,最容易滋生伪善。

李春水轻轻点头,顺势往前微靠,肩头轻贴他臂弯,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他略显干涩的下颌,动作亲昵自然。

人一旦太想要功名、太惜前程,便会丢了本心。你一辈子守公道、守清正,看惯这些,定然更觉寒凉。

所幸终你能拨乱反正。
包拯垂眸看着她,语气安稳温柔。
幸好府中始终有你,能让我卸下思虑,安守片刻寻常安稳。

他松开掌心,抬手轻轻掠去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指尖轻软,落发归位,动作细腻缱绻。
温存片刻,天光大亮,将至入朝时辰。
李春水亲手取来叠放整齐的朝服,上前一步,认真为他穿戴规整。
抬手系紧玉带,指尖划过玉扣,细细摆正衣襟、抚平褶皱,一举一动娴熟温柔。

今日入朝,你定有新政上奏。只管从容直言,朝堂之事你自有分寸,无需顾虑太多。
包拯颔首,眼底暖意深沉。
我会奏请圣上,严整科场规制,杜绝日后再出同类冤案。


好。
整理妥当,包拯携连夜拟好的奏折,乘车赶赴皇宫。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朝堂庄严肃穆。
仁宗端坐龙椅,目视阶下,沉声开口。

今日早朝,听闻开封府审结京城科场奇案,棘闱之内竟藏舞弊杀人大案,可有此事?
包拯稳步出列,手持奏折,躬身垂首,朗声回禀,字句清晰、条理分明。
启禀陛下,确有其事。本届大比,主考张崇禄身居文衡重位,身负为国选材之责,却贪敛重金、私弄权柄。

为富商纨绔调换优等考卷、篡改朱批名次,将庸碌无才之人抬举为新科状元,反将本届两名榜首英才苏文彦、沈清辞无故黜落。

他微微停顿,继续据实禀奏。
士子沈清辞察觉阅卷有异、榜单蹊跷,欲待核实揭发。

张崇禄恐罪行败露,趁锁院深夜内外隔绝,私入贡院秘阁,抹去值守记录,诱骗士子独处,痛下杀手,藏尸秘阁地窖,意图灭口封证、永久掩罪。

另一士子苏文彦侥幸避祸,含冤落榜,哭诉至开封府。

臣连日彻查,搜得行贿账册、私密信笺、原始改批朱卷,又寻得被害士子尸身,人证物证俱全,罪证确凿。

张崇禄受贿乱科、篡改功名、谋害士子、紊乱国法,罪无可赦。涉案行贿人员、协同瞒弊官吏,尽数查实。

仁宗闻言龙颜沉冷,眉宇含怒。

科场为国储才,乃是国之根基,何等狂徒,竟敢在棘闱重地徇私杀人、践踏斯文!此案处置如何?
包拯朗声回奏。
臣已依大宋律法定罪:主犯张崇禄革职查办,秋后处决;行贿纨绔剥夺伪名、抄没家产、流放千里;所有知情不报、协同舞弊官吏尽数罢官追责。

沉冤士子沈清辞追录功名、厚恤家眷,蒙冤士子苏文彦清白得雪、补录及第。

仁宗微微颔首,神色稍缓,随即追问。

此案暴露出科考规制疏漏,锁院不严、秘阁无防、朱批可改、台账可消,你既有察,可有补救良策?
包拯双手呈上奏折,郑重禀奏。
臣有本奏,恳请陛下恩准新规,永肃文闱。 其一,今后科考锁院全程双人轮值、昼夜记名,秘阁禁地每刻登册,不留空白空档。

其二,考官原始朱批答卷、誊录官榜单,两地分开封存、双重备案,永不单一保管。

其三,每科放榜后抽检前三甲答卷,比对文风笔迹、复核立论策论,杜绝换卷顶替

其四,所有参与科考阅卷、誊录、值守官吏,终身科场追责,一经舞弊,永世不得复用。

以此四规,补旧法漏洞、绝文场私弊,护天下寒门公道。

通篇条理清楚、逻辑严谨、句句落地。
仁宗细思片刻,龙颜大悦。

准!包拯所奏四规,条条切中要害、根治积弊,即刻颁行天下,永久通行!自此大宋科场从严整治,舞弊害人者重罪加等,绝不姑息!令各州府严格遵行,肃清正学、安抚士林!
包拯躬身领旨。
谢陛下。

天光朗朗,殿宇恢弘。
困扰汴梁多日的棘闱杀谜,不仅凶案得破、沉冤得雪,更以一案立四规,彻底肃清大宋文场积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