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顶楼的一间会议室红木长桌,两把皮椅,桌上一摞简历、一块题板、一杯水,背后两盆绿植,屏幕打着"现在就出发"的标志。屋里空调开得足,坐久了还有点凉
沈腾坐主位,黑衬衫,戴眼镜。今天他有个正式身份——现发小组长,说白了就是面试官
名单八份,最后一份他念了两遍
许愿。

这名字起得好,许个愿,成真
门外那姑娘来得早,走廊里没椅子,她就贴着墙站,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小声嘀咕

腾哥好,我是许愿。我会做饭,我会记事……不行,太丧了

腾哥好,我是许愿,饿了找我

……这句好
她一个人排了三遍。有人拖行李箱路过,她立刻站直,脸上换个大笑,人走远了才松下来
许愿,二十四岁。十七岁选秀出道,成团两年,团散了之后转去演戏。认识她的人不少,可要问"她演过什么",多数人答不上来——五年,没演过一个主角,最好的角色是女三号的闺蜜,出场八集,第七集就下线了
没公司,没经纪人,接活儿靠自己。妈妈身体不好,她还常往家里寄钱
门开了一条缝。"进来。在走廊站着干什么
她赶紧把本子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走进屋。个子不高,瘦,浅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衬衫,手里拎着一顶草帽——从码头一路走过来戴的。抬头时眼睛很亮,圆圆的,笑起来弯成两个月牙

腾哥好!我是许愿,许愿的那个许愿

这名字占便宜

也吃亏,我一报名字,别人就以为我有求于他
沈腾笑了一声

你进门第一句就是个段子

我怕您困

咱们这面试不复杂
他把水杯往她那头推了推

先喝一口。
她两手捧住,喝一口,又把杯子推回去

您也喝。您都面了几个了,嗓子得养

我这杯还没喝完

那我先摆着

第一个问题,请用一句话介绍你自己
沈腾拿起简历,笔转了半圈

一句话?

一句话。说一句你最想让别人记住的
她想了两秒,真的只有两秒

我叫许愿,会做饭,会记事,饿了找我
沈腾握笔的手停住

没了?

没了

就这一句?

您说一句,我怕说多了,您记不住重点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沈腾低头又抬眼

你这个自我介绍,是我今年听过最不像自我介绍的

那我改一句正经的
她往前坐了坐

我叫许愿,做饭挺好,唱跳还OK,演戏一般,但我不迟到、不喊累、不甩锅

就前半句吧后半句我自己看

第二件,年龄、身高、体重、组里担当、专业特长、狼人杀能力自评。别吹,也别往低了写
她笔走得快。年龄:24。身高:162。体重:42。组内担当:后勤,兼气氛替补。专业特长:做饭(南方菜、汤、糖水、甜品);收拾、记事、学人说话。狼人杀能力自评:全场最好骗的那一个(但我记性好,骗过我一次,我记住你)

后面这句是威胁?

算备注

那你这不是狼人杀。"沈腾说,"你这是慈善现场

所以我打狼人杀,主要功能是替好人挡刀,我一站出去,狼都懒得杀我,嫌浪费
沈腾笑得直摆手

第三件,正经问,这一年,你都在忙什么?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

没活,真的,一整年,通告少得可怜。偶尔有个小角色,去了两天,正面镜头被剪掉,剩一个后脑勺

那你靠什么活着?

我妈那儿蹭饭,自己接点零碎活儿,这话不体面,但我不想编
她停了一下,笑着补一句

我妈说养我挺省的,一天她那半碗饭就够我吃了
沈腾没笑。她也没再笑

腾哥,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我要是坐这儿说这一年拍了两部戏忙得脚不沾地,您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在编

最后一个,你到我们这儿,能干什么?说具体的

我能管吃。八个人的饭,一天两顿,尽量不重样。谁不能吃辣,谁不吃香菜,谁的药什么时候吃,我记着。岛上买东西不方便,缺什么得提前一天说,我能补空。有人说话没人接,我接一句;有人冷场,我递个话头。我这人吵,正好补安静的地儿,还有一样,谁不高兴,我不问为什么。我先给他倒杯水。倒了不喝,我就不问了
沈腾听完,把表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用指头按住纸角然后他拿笔,在简历最下面那一栏慢慢写了一个字"留"
他把纸转过去给她看

我不写'通过',也不写'合格'。我就写这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忽然抬头

腾哥,这个'留',是留我的意思,还是'留个纪念'?
沈腾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这个人——是留你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规矩说清楚。你留下干小秘书,八个人的吃食、日程、杂事都归你。活儿多,钱少

我干。

不问工资?

不问,先干活后谈钱,谈早了像讹人

不问问跟谁一屋?

不问,跟谁都行。我睡觉不打呼,还会给人掖被角

噗,这句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你不用出去等坐旁边那把椅子上,一会儿后面还有人进来,一个接一个。你在旁边听着,把每个人的情况记下来
她站起来,抱着草帽和本子走到窗边,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步

我保证不说话——除非有人问我

你保证得住?

保证不住,那我尽量
门外走廊有人笑了一声,很响。沈腾抽出下一份简历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