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和大学的中心广场,今晚的空气似乎比往常都要稀薄几分。
并不是因为气压低,而是因为人太多。
广场上那盏巨大的复古路灯下,被围得水泄不通。今天是周五,按照维和大学不成文的传统,这是属于“勇者”的夜晚——无论是表白、决斗,还是社团招新的压轴戏,都喜欢挤在这个时间点。但今天,人群聚集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个平时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走路都带着风的雷鸣,竟然要当众表白。
而且对象还是那个刚入学就凭实力打服了高年级学姐、拿下跆拳道社社长位置的孙胜男。

众人:我去了,这阵容是不是太豪华了点?
人群外围,一个抱着篮球的大个子男生挤了进来,看着里面被围成铁桶般的阵仗,忍不住咋舌

学生 A:那不是篮球社的雷鸣吗?还有里面那个……天哪,那是跆拳道社的孙胜男?

学生B:嘘!小声点!
旁边有人立刻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

学生B:你新来的吧?胜男学妹虽然才大一,但脾气可是出了名的火爆。听说上周有个大三的学长想跟她搭讪,被她一个过肩摔直接送去了医务室。

学生 A:真的假的?看着挺文静的啊,今天还穿了裙子。
大个子男生伸长脖子往里看。
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确实能看到一抹亮眼的深蓝色。
胜男今天依然穿着那身女生校服裙,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红色领结,深蓝色的百褶裙在夜风中偶尔被吹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站在人群的最中心,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看起来就像个等待惊喜的普通邻家女孩。
只有离得最近的雷鸣知道,她背在身后的手正无意识地攥着裙摆,指节用力到发白。
雷鸣

胜男微微仰起头,路灯的光晕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搞这么大阵仗,要是待会儿说出来的话我不爱听,我就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你来个旋风踢。

雷鸣站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大束红得耀眼的玫瑰。他今天没穿球衣,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青涩与紧张。
听到胜男的威胁,雷鸣非但没怕,反而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胜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今晚夜风的微凉。

孙社长
雷鸣的声音不大,却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你的旋风踢留着对付坏人吧。今天,我是来‘投诚’的。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同学A:哦哦哦——投诚!班长这波可以啊!

同学B:在一起!在一起!
声浪一波高过一浪,震得胜男耳膜嗡嗡作响。她的脸颊迅速升温,那种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四周,试图用凶狠的眼神瞪退那些看热闹的人,但眼波流转间,却更像是羞恼的撒娇。
别闹了……

她小声嘟囔着,伸手想去拉雷鸣的袖子
太丢人了,快说正事。

雷鸣却顺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干燥,掌心的茧子磨蹭着胜男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胜男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雷鸣握得更紧。
雷鸣没有再看周围的人群,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情,像是此刻整个广场上只有胜男一个人。

孙胜男!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以前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麻烦的事。要报备行踪,要照顾情绪,还要随时准备迎接某个跆拳道黑带高手的‘物理教育’。
人群中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胜男的脸更红了,她狠狠地瞪了雷鸣一眼,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没有后退半步。

但是
雷鸣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后来我发现,如果没有这些麻烦,我的生活好像就只剩下篮球和训练了。那样的人生,太无聊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替胜男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滚烫的耳垂。

所以
雷鸣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不是求婚那种正式的跪,而是带着点少年气的、仰视的姿态

孙胜男同学,你愿意收下我这个麻烦,让我做你一辈子的专属保镖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了今晚最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答应她!答应她!

校花!快答应啊!
胜男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雷鸣,看着这个平时在球场上不可一世、此刻却像个傻瓜一样仰头看着自己的大男孩。
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笨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笑得比今晚的月光还要灿烂。
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你吧。

雷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还没等他站起来,胜男突然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
雷鸣顺势起身,两人撞了个满怀。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胜男整个人都挂在了雷鸣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动作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雷鸣紧紧搂着她的腰,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周围的起哄声、口哨声仿佛都远去了。
胜男靠在雷鸣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属于她的节奏。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越过雷鸣宽阔的肩膀,看向了人群的最外围。
那里,桑杰正静静地站着。
他手里依然挂着那台相机,镜头盖没有取下,黑洞洞的镜头对着这边。隔着重重人影,胜男看不清桑杰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冰冷、阴郁,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
胜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的羞涩和甜蜜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正宫”的凌厉与霸道。
她微微侧过头,下巴搁在雷鸣的肩膀上,隔着人群,直直地对上了桑杰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然后当着桑杰的面,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雷鸣,甚至踮起脚尖,在雷鸣的脸侧重重地亲了一口。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
*看清楚了,雷鸣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桑杰站在阴影里,握着相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一刻,周围喧嚣的人群仿佛都成了黑白背景,只有胜男那个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失态的表情。
桑杰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然后猛地转过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广场,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校道尽头。
……

刚才……
雷鸣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最后那个眼神,是在看谁?
胜男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雷鸣,松开他的手,双手抱胸,百褶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没什么。

她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就是看到了一只讨厌的苍蝇。

雷鸣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太了解胜男了,刚才在广场上,她的反应虽然快,但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眼神焦点的变化——那是看向桑杰的方向。

胜男。
雷鸣上前一步,将她逼退到湖边的栏杆上。
他双手撑在栏杆两侧,将胜男圈在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猜谜语。
胜男被迫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刚才表白时的紧张感已经褪去,现在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而粘稠。
就是桑杰。

胜男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
他刚才就在人群后面。那个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雷鸣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雷鸣,我警告你。虽然你刚才表现不错,但桑杰那个人……心思重。你今天当众拒绝了他,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这样,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怎样?
雷鸣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胜男的鼻尖

我有你啊。我的女朋友可是跆拳道黑带,谁敢动我,你就帮我揍他。
少来这套!

胜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耳根又红了
我是说真的。桑杰他……他对你的执念很深。以前在班里,谁要是敢多跟你说一句话,他都能在背地里记小本本。


那是以前。
雷鸣打断了她。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胜男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

现在不一样了。
雷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现在我是孙胜男的男朋友。这是我的身份,谁也抢不走。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有些账,也是时候算一算的了。
胜男愣了一下
什么账?

雷鸣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像刚才在走廊里那样带着试探和慌乱,也不像广场上那样充满了表演性质。这个吻很慢,很温柔,带着一种细细品尝的耐心。
胜男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雷鸣腰侧的衬衫,指节用力,将平整的布料抓出了褶皱。
湖风微凉,吹起她的裙角,轻轻扫过雷鸣的小腿。
良久,雷鸣才松开她。
胜男靠在栏杆上,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眼神迷离。

好了
雷鸣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声音有些沙哑

送你回宿舍。明天还要上课。
哦……

胜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乖乖地让他牵着手。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
而在校园的另一端,男生宿舍楼。
桑杰的房间没有开灯。
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阴郁的脸。
屏幕上显示的,是刚才在广场上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焦点有些模糊,显然是拍摄者手抖了。画面中央,雷鸣正单膝跪地,仰头看着胜男。而胜男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百褶裙,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那是桑杰最讨厌的笑容。
那是只属于雷鸣的笑容。
“咔嚓。”
鼠标被捏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桑杰看着屏幕上那对刺眼的璧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没有生气。
或者说,愤怒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低级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猎物终于露出了破绽。
雷鸣以为他赢了,以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宣誓了主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太天真了。
桑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胜男的脸,然后指尖下移,停留在雷鸣的脸上。

雷鸣
他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叫情人的名字

你以为这是结束吗?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关掉电脑,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有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
第二天清晨。
维和大学的食堂里人声鼎沸。
雷鸣和胜男刚走进食堂,就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嘈杂的人群在看到他们进来的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诡异安静,紧接着,无数道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
有羡慕的,有祝福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那是雷鸣和胜男吧?

天哪,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听说昨天桑杰副班长脸都绿了,直接走了。

嘘!别乱说,桑杰学弟虽然看着阴森,但人挺好的……”
胜男皱了皱眉,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往雷鸣身边靠了靠,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别理他们。
雷鸣倒是淡定,他牵着胜男的手,径直走向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不速之客就出现了。

早啊,班长。早啊,胜男。
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两人抬头,看见桑杰正端着餐盘站在桌边。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儒雅,完全看不出昨晚那种阴鸷的模样。
胜男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雷鸣的眼神也冷了几分,但他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早
桑杰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僵硬气氛,他自然地拉开胜男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桑杰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一边微笑着说

恭喜你们(才怪)。雷鸣,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祝福,但怎么听怎么刺耳。
胜男忍不住开口,语气生硬
桑杰,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坐坐吗?
桑杰放下牛奶杯,目光落在胜男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探究

毕竟我们也是老同学了。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雷鸣,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们

礼物?
雷鸣眯起眼睛。
桑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雷鸣面前。

这是昨天我在广场上拍的一些……花絮。
桑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恶意的愉悦

我觉得,有些画面如果不保存下来,太可惜了。比如……某些人为了表白,在后台紧张得差点吐出来的样子。
雷鸣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他的秘密,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上台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当然
桑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这只是开胃菜。雷鸣,好好珍惜现在的时间吧。毕竟……
他俯下身,凑到雷鸣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抢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胜男优雅地笑了笑

胜男,祝你幸福
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孤傲。
胜男看着那个U盘,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雷鸣

她抓住雷鸣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我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

雷鸣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U盘,紧紧握在手心。

不管他知道什么
雷鸣看着胜男,眼神坚定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在你身边。
但他心里清楚,桑杰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那个U盘里,或许不仅仅是“花絮”那么简单。
一场关于占有与反抗的游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帷幕。
而这一次,雷鸣不会再退让半步。
因为他的身后,站着那个穿着百褶裙、会为了保护他而挥拳头的姑娘。
他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