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那栋废弃写字楼,三层往上是空的,灰尘在碎天光里浮着,没人打扫,也没人管。凯伦的人在四层东侧清场,艾弗负责拆障碍,伦瑟在楼梯间做推演确认,本来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布莱尔是从西侧消防梯上来的。
组织给的任务跟这栋楼没关系,是隔壁街一个仓库。他上错楼了——或者说,情报给错了楼层,他到了才发现四层有人,但退已经来不及了。艾弗正站在走廊中间,一拳砸碎半截水泥隔断,碎块飞出去撞在墙上,粉尘扬了一片。
布莱尔没出声,抬手一枪。麻痹弹擦着艾弗肩头过去,打在隔断残块上,荧光绿的弹头弹了一下滚进灰里。
艾弗猛地转头。他先摸了一下肩——布料上蹭了一道绿痕,没破皮,但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荧光,抬头的时候眼睛已经眯起来了:“麻醉弹?”他攥了攥手腕上的绑带,“你他妈拿麻醉弹打我?”
布莱尔没回答。枪口还抬着,但他往后退了半步。
艾弗没给他退第二步的机会,欺身压上来,右拳抡圆了砸过去。拳风裹着破坏性能量刮得空气发烫,布莱尔侧头,拳锋擦着兜帽边缘过去,身后半截砖墙被余波扫掉一个角。布莱尔不退反进,左膝上提顶向艾弗小腹,艾弗腰腹一收硬吃了这一下,手肘顺势下砸。布莱尔低头弓背,肘尖擦着兜帽滑过,脚底一拧绕到艾弗斜侧,靴尖踹向膝弯。
艾弗小腿一屈,重心晃了半拍,扭身反手一记摆拳。布莱尔小臂横挡,拳肉相撞闷响一声,震得他肩膀一沉,鞋底在碎建材上往后搓出一道印。他趁艾弗旧力已尽,脚尖点地后撤半步,左手腕一翻,第二发弹顶上膛。
他抬枪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另一头。凯伦站在那儿,没动,手垂在身侧,看着他。
布莱尔扣扳机的手顿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人——黑风衣,低束发,站着不动都比别人压人。他听说过凯伦的异能,但没见过。这一枪他本来瞄的是艾弗的腿,犹豫了半拍,枪口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凯伦动了。
【权界定数】压下来的瞬间,布莱尔感觉扣扳机的手指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是没力气,是那个动作本身被从规则里摘了出去,扣不下去。他手腕一歪,子弹偏出,打在墙面上弹开,荧光绿溅了一点在灰里。
但凯伦只压了一瞬就收了。布莱尔后脚蹬地,身形往侧边掠出去,脱离规则范围的同时抬手又是第三枪,朝凯伦脚下地面打的。弹头落地溅起碎灰,遮了凯伦视线一瞬。
布莱尔落地转身,伦瑟已经站在楼梯口了。不是刚跑到,是提前站好的——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但站的位置恰好卡在布莱尔和楼梯之间。
布莱尔看了他一眼,没往那个方向走,脚底一搓调了方向往窗户那边拉。伦瑟没追,只是偏了偏头,像在算什么。
艾弗缓过一口气又压上来,这次比刚才更猛,一脚高扫踢向布莱尔头部。布莱尔矮身避开,马丁靴底从兜帽上方不到两指的位置掠过。他下蹲的同时一拳砸在艾弗支撑腿膝盖侧面,艾弗腿一软,高扫落空,往前踉了半步。布莱尔趁这半步站起来,侧身贴到艾弗背后,枪口抵在他后腰——没扣扳机,抵了一下就撤开了。
艾弗转身的时候布莱尔已经退到窗台边。窗框锈蚀开裂,玻璃碎了大半。他看了一眼楼下,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凯伦没动。伦瑟站在楼梯口,手还插在兜里。艾弗攥着拳头,肩头那道绿痕还在。
布莱尔蹬上窗台,往后仰身翻下去。马丁靴擦过外墙管道,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钻进暗巷。
四层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艾弗先开口,低头看着手指上那道荧光绿:“麻醉弹。”他搓了搓手指,没搓掉,“他枪里全是这玩意儿。”
凯伦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没人了。他收回视线,落在窗台上——布莱尔踩过的那块碎砖,砖面被靴底蹭出一道干净的弧线,像有人临走前顺手把灰抹了。
“他没下死手。”凯伦说。不是问句。
伦瑟从楼梯口走过来,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推演里他翻窗之后是模糊的,”他说,声音很平,“我看不见他去哪。”
艾弗扭头看他:“你推演不到?”
“推演得到他翻窗,推演不到翻窗之后。”伦瑟顿了顿,“他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去哪。”
凯伦没接话。他把窗台上那块碎砖踢到一边,转身往楼梯走:“收拾东西,撤。”
艾弗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把手指上那道绿痕在裤子上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