钎城在数日子。
从五个人最后一次坐在同一间选手通道里那天起,一天一天地数,没有断过。
数到今天,这个数字停在了一千四百四十九。
2026年11月15日,KPL十周年巅峰之夜,成都·五粮液文化体育中心后台。
走廊里全是扛着设备来回跑的工作人员,对讲机的电流声、胶带撕开的刺啦声、远处观众入场的轰鸣声搅在一起。可当那五个人并排站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所有的噪音好像都自动退后了一步。
清清第一个出声。他张开双臂,嗓门大得能震掉天花板上的灰:"来来来,抱一个!谁躲谁是小狗!"
"谁躲了?"九尾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体却很诚实地被搂了进去,"马弟你轻点勒,我这身十周年的新衣服,给我勒皱了可没法换第二件。"
"赔什么赔,"不然的手已经搭在了人堆里,嘴上却不饶人,"真皱了让钎城赔,他今天看着就像带了钱包。"
"我没带。"钎城开口,声音不大,尾音里却带着笑。
"你看,"不然眉毛都不抬地总结,"他就是这种人。"
五个人笑作一团。笑完了,谁都没有先松手。
冰尘是最后一个加入的。他没说话,走过来,在清清和九尾背上各拍了一巴掌,力气不小,把两个人都拍得往前一踉跄。
"龙哥你报仇来了?"清清揉着背嚷嚷。
"嗯,"冰尘说,"五年的份。"
头顶的大屏幕正在滚动今晚的流程。十周年表演赛,复刻2021年KPL秋季赛决赛阵容——钎九不清冰,对阵易坦子融花。而在流程表的最后一行,还有一行小字,小到今天来之前,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提它:
冰尘选手职业生涯告别赛。
"看什么看,"冰尘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笑了笑,"我自己的告别赛,我比你们淡定。"
"谁不淡定了?"清清嗓门又起来了,"我待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你退役退得心服口服!"
"你打的是对面。"不然提醒他。
"我先预热!"
讨论这局怎么打的时候,争吵只持续了半秒。
"最后一局了,"冰尘挑了挑眉,"指挥权我收回来一局。"
"哟,"九尾拖长了音,"龙哥要最后再带我们飞一局?"
"谢幕嘛。"冰尘说得轻描淡写,"再报一次点,怕以后手生了。"
没人反对。清清已经活动起了手腕:"行,干就完了!"
这一局的输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它完完整整地打完,给看台上那些喊了他们五年的人,也给冰尘自己,一个句号。
钎城站在最边上,没怎么说话。他在看。
看清清笑的时候还是先歪头,看不然吐槽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看冰尘听他们斗嘴、自己一句话没插却一直在笑,看九尾——
九尾被他看得发毛:"钎狗,你有病?"
钎城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我半天?"
"就是觉得,"钎城想了想,"挺好的。"
九尾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他别开脸,丢下一句"神经",却也没再追问。
上场前,五个人在通道口叠手。
"最后一局了,"冰尘的声音从最下面传上来,还是那种报点式的平稳,"放开了打。"
"收到。"
通道外,山呼海啸的尖叫砸进来。没有整齐的口号,就是尖叫——一千四百四十九天攒下来的那种尖叫,足以把场馆顶棚掀翻的尖叫。
钎城走在最后,进场前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通道。
灯很白,椅子很旧。
他想,如果时间能在这里倒回去,多好。
这个念头他没说出口。那天晚上,他对谁都没说。1
怎么也太戳人了,看得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