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市远处—海天相接处一条隐约发白的细线,可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道白线便已拔地而起,堆叠成一面遮天蔽日的浪墙
它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高,都要厚——高得仿佛要把天穹劈成两半,厚得像是整片汪洋被谁从海底生生抬了起来
浪墙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向岸边推进,快得不合常理,快得让人心底发寒
驻扎在淮海市的【假面】小队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海面上的异变
队长王免当即拨通了上级的紧急专线,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急促:“淮海市东岸海域,出现不明巨型生物,八头八尾,体型超乎常规,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叶梵的声音
他的语调比平时沉了三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居然是八岐大蛇?”
短暂的停顿后,他继续道:
“我现在安排一只特殊小队和两位人类天花板赶过去
你们一定要撑住——”
话到此处,叶梵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有多无力【假面】只是一支刚成立不久的特殊小队,满打满算不过几人,而且只有王免一人步入了“无量”境,其余队员全都停留在“海”境
面对八岐大蛇那种级别的存在,这样的阵容薄得像一张纸
可来不及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了
叶梵挂断电话,手指几乎没有停顿地翻出通讯录
先拨给了路无为:“路无为,立刻接上周平,以最快速度赶往淮海市,八岐大蛇登岛了”
紧接着又拨通了【蓝雨】小队的专线,语速极快:“淮海市东岸,八岐大蛇正在登岛,你们现在就出发”
【蓝雨】小队是专门处理迷雾神秘的特殊小队,论经验、论对这类未知存在的应对手段,让他们去最合适不过了
叶梵放下电话,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眉头拧成了一道深结
—
夜色沉沉地压着淮海市,海风里的腥臭已经浓得化不开,像一层湿漉漉的脏布糊在口鼻上
海水漫过防波堤,灌进沿海的街道,浑浊的浪头推着垃圾和碎木板往内陆涌
所幸靠近海边的市民早已在当地守夜人的组织下撤离,一栋栋空楼黑着窗户立在水中,只剩路灯还亮着,照着水面上一片狼藉
【假面】小队已经筋疲力尽
王免的左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李玄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另外两人背靠背撑着膝盖,腿肚子都在打颤。可没人往后撤一步,四个人横在海水与城市之间,像一道薄得透光的堤坝
就在海水即将漫过最后一道街口、涌向更深处城区的时候,一道金色的符文从王免几人身后亮起
那符文起先只是一点金光,转瞬间铺展开来,纹路繁复如织,一笔一画都透着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浮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贴着水面朝八岐大蛇的方向疾射而去。金光所过之处,奔涌的海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喉咙——浪头定在半空,水花凝固在炸开的瞬间,连波纹都僵在了原地,整片海面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李玄愣愣地回头看向王免:“队长?”
这力量……是时间没错……但他记得队长没那么厉害呀。王免也呆呆地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片被定住的海浪,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我刚到就在打架啊——”
一道声音从几人身后飘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慵懒和抱怨
苏月浔踩着水面慢悠悠地走过来,鞋底落在凝固的浪尖上连个印子都没留,像是刚跟宇宙意识交涉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扔到了这摊子事跟前
【假面】小队齐刷刷一激灵,下意识摆出戒备的架势
王免那只还能动的手已经横在了身前,李玄往侧边滑了半步,另外两人瞬间背靠背站好——这声音来得太突然,太不合常理,而能在这片战场上悄无声息出现的人,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苏月浔被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偏了偏头,举起双手晃了晃:“别紧张别紧张,我是良民”她顿了顿,抬眼望向海面上那八颗正缓缓转动的小山般的头颅,表情认真了几分,“不过你们这儿的‘打架’阵仗确实有点大啊”
即便苏月浔嘴上说着自己是良民,【假面】的几个人也没敢把架势收回去
王免那只还能动的手依旧横在身前,李玄和另外两名队员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警惕里掺着几分说不清的紧张——这节骨眼上冒出来个生面孔,嘴上说得再轻巧,谁知道是什么路数
苏月浔看他们这副样子,倒也没恼,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信不信的先放一边,我先帮你们把那个大家伙解决掉——”
说完她也不等人应声,径自越过【假面】几人,踩着凝固的浪头一步步走到停滞的海水前。那面被定住的浪墙就横在她跟前,水花还保持着炸开的形状,像一整块透明的玻璃立在半空
苏月浔右手凭空一抓,掌心白光乍起,一把通体白色的长剑凭空凝现
剑身修长,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纹路里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像是活物在呼吸
“渡——”她提剑在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伙计,“我们该干活咯”
没有蓄力,没有花哨的起手式,苏月浔只是把剑举过头顶,竖着往下一挥
那一剑落下的瞬间,整面被定住的海水从中间裂开了
裂缝从剑锋所指处笔直向下,一路贯穿到底,两侧的水壁光滑如镜,齐整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开的豆腐
海被劈开了,左右两半的水墙缓缓向两侧倾倒,露出中间一条直通海底的干涸通道
而通道尽头,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八颗头颅齐齐扭过来,竖瞳里映着那道白色剑光,原本缓慢的攀升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这一剑落下去,海面裂开的动静大得半个淮海市都能听见
刚刚赶到的路无为和周平正好撞见这一幕。路无为脚下一顿,抬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眯了眯,半晌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开海?”周平站在他旁边,眼睛亮亮的,这一招,他也想学……和书上写的‘主角一剑开海’一模一样,她也是大侠吗……?
另一头,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手机的孙田屏已经把视频拨给了叶梵
镜头对着那道被劈开的海面,他声音都有点发飘:“叶、叶司令,你看见了没?这谁啊这是——”
叶梵在电话那头目睹了开海的全过程沉默了两秒,语气复杂:“……我看见了,先别管,盯着”
而海上那几位更倒霉。苏月浔一剑开海的余波掀起来,【蓝雨】小队的快艇正好在浪区边缘,一个大浪横着拍过来,整条船连人带装备被卷进了水里
几个人在翻涌的海水中扑腾了没几秒,就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托着送回了岸边的浅水区,扑通扑通摔在沙滩上,灌了满鼻子满嘴的沙子
苏月浔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冲他们那边抬了抬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啊,没注意你们在那边”
【蓝雨】小队的队长从沙子里抬起头,吐掉嘴里的咸水,望着那道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道谢还是先骂人1
正文的氛围拿捏得特别好,细节处理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