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原主下山的记忆不久远,她记得清晰,不至于像第一次下山的她一样狼狈,没用多久便到了山脚。
山下有一个小溪,云浅走过去蹲下来,洗净脸后发现眼角的泪痣,手指在脸上僵住。“坏了,忘记这就是我和哥最大的区别了...”她本想着重新把脸弄脏,但又想着会不会因为这个找不到事干,一番周折后注意到溪水旁有几块红泥。
“感觉村子里也不富裕,所以哥一直都是走去镇上工作吗....这到底给我发配哪了..”云浅左顾右盼着,村子里大多都是茅草屋,最特别的也就是那个破败的铁匠铺。这个时辰村民们估计种地去了,只留着几个妇女在门前补衣服,几个穿旧衣服的小孩在街上玩耍而已。云浅走在路上看见人就有小孩,老人打招呼,有些社恐的她也只好一一笑着点头回应,连话都不敢说,怕暴露身份到时候吓着村里人,让他们以为闹鬼了,那事情可就麻烦了一-到时候一定会惊动哥哥,甚至是被大家起哄打死。
“阿深啊,今天也出来给镇上老爷抄书打杂吗?”云浅路过一个村民家门口时,一个眼睛眯着的老妇人突然对她开了口。
“啊....是,是啊。"云浅尽力模仿着云深的声线回应道。
“你的声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回来的几日也确实没见你出来了。”
“哈哈,是,是赶考途中不幸染了风寒,前几日才好,可能噪子还没好全吧。”云浅满头大汗,现在的她只想直接溜走。
“阿深啊...你眼睛下面那抹红红的是啥啊,有人欺负你吗?”老妇人睁开了一双浑浊的眼睛。“没、没有,自己在家不小心把脸摔了。"云浅讪讪的把右脸捂住。
“这么大了还不好好照顾自己,你妹妹死了那么多年,要是知道你还是这么对自己的事无所谓,会有多难过?”
"婆婆教训的是...”
“进来吧....我屋里可能还有贴外伤的..”
“不,不用了!我要赶不上了!”云浅连忙摆手,却被那老妇人推进了家门。“好大的力气,” 这个婆婆不是普通人!”云浅心下一惊,只好先应付她起了。
一进去,院中的大黄狗朝着云浅狂吠起来,云浅吓的一哆嗦,有些发抖的站在老妇人身后,那老妇人连忙叫停那只狗道:“好了好了,大黄快停下!这是阿深啊,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不认人呢?"
“哈哈....也许它今天心情不好。”
好端端的,哥非要给她藏个十几年一-虽说是怕她的安全,但现在她太痛苦了,演戏什么的,她最不擅长了!
终于,被那个老妇人折腾一番往脸上贴完药后,她才终于可以出发去镇上。
……
“虽说抄书没干成,至少还是帮着干杂货赚了点小钱...那毛笔我是真的不会写好看字,没考虑到那一点..”回家的路上,云浅拿着布袋掂量了几下,叹了口气,想到请郎中的钱还远远不够,就只能咬牙这些天都继续骗云深了。
看见庙,她深吸口气,小心翼翼的把脑袋往里探,还好,没有动静。蹑手蹑脚的往里走,往那破神像后面看,哥哥还睡在草席上,似乎还没醒。
“太好了!”云浅很快换完衣服把云深的衣服扔了回去。随后,她把布袋从身上拿下来,又将涂了药的布片掀下来放了进去,把它藏在了自己的破箱子里,接着,她坐回位置上,在供奉神像的石桌上重新翻起了那本唐律,假装自己是读了一整天书的样子。
“咳咳....”云浅一听到咳嗽声立马冲到云深床边,见云深虚弱的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哥哥,你醒了?你看起来脸色好差!”云浅连忙一只手扶着云深坐起,一只手搭在了云深的额头上。“有点烫..”云浅嘟囔着,看来是肺痨的症状了,现在还是咳嗽,好好调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救。
而此时被妹妹手搭在额头上的云深看着妹妹的举动简直内心都要被感动化了,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瞒不过她了后表情又正色起来。
“没事...可能是睡久了。”
“睡个头啊睡久了,你有些低烧啊!”云浅双手叉腰批评道。
“咳咳!“哥哥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别过来!"云浅刚要上前扶他,却被担心传染到她的云深一只手推开。云浅往后踉跄几步站稳身子,一脸不解的看向云深。
咳嗽完的云深见妹妹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叹了口气道:“妹妹...我可能命不久矣了。”“你,你瞎说什么胡话呢!”云浅立马打断他。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云深将自己捂住嘴咳嗽的手摊开,那里赫然有一摊血迹。
“怎么...怎么会这么早...不是三日后才会这样吗....”云浅的脸白了几分,后面恍然大悟的苦笑着想,“我忘了啊,我怎么忽略了自己昏迷了多久这段时间呢。
“"哥哥,我之前到底昏迷了多久?"
云深从床头拿破布擦拭着手中的血,很快回复道:“整整五天,我当时都要被你吓死了!”
“你现在要吓死我了啊!哥哥,你能活!你一定能活下去!你说过我们要过好日子的了啊!只要我们休息好,去请郎中!对,我现在就下山找郎中!”云浅的眼泪不断的从脸颊滑落,原来哥哥一直在瞒着她,整整五日,他一定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体问题,为什么要瞒着她?
“阿浅乖,别去。“云浅刚要出去,就被云深轻声叫住。
“我不要!哥哥,我以前总听你话,我现在长大了,要做我认为对的事!”
“不要找郎中了,不值得,不要花这冤枉钱。我一定会死的,你听我话好吗?你回来。云浅走过去,站到了云深床前。她的眼泪还是在哗哗的流淌着,云深看着心疼,想帮她擦泪,又怕咳了血的手碰到她会传染她,伸过去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阿浅,你不要怪哥哥,我可能活不过几日了,家里所有的钱藏在我床底的一块松动的板砖下面,你拿着这些钱--”云深顿了顿,接着道,“去大理寺。”
“去大理寺”四个字让云浅十分震惊,她愣了会道:“为什么?"
“你说的对,我们快要过好日子了,不能因为哥哥的死就让一切前功尽弃。你在官府差人叫我任职之前,好好学律法,代替哥哥的身份去大理寺。”
“我不要!我就想你好好活下去!”云浅不明白,为什么云深的结局一定就得是死。“听话,这样对你最好。哥哥知道你聪明,这段时间一定会将律法晓透,去大理寺任职,没人能看的出来你不是我。哥哥真的没时间了,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你答应哥哥,也算了却哥哥的心愿。”
“代替哥哥快乐的活下去,这就是哥哥的心愿。”
……
接下来的这些天里,云浅除了帮云深喂饭,就是努力读书。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生病这件事,都在强颜欢笑的渡过云深的最后这段时间。
七日后,云深咽气,云浅一人在庙后挖了个土坑,将云深葬了进去。
她对着云深的坟拜了三下,跪了很久,轻声说:
“我一定,会完成哥哥的心愿。
代替哥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