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归途
雨停了。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迷雾森林的浓雾时,桑晚醒了。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后那个男人的体温。谢云铮睡得很沉,一只手还紧紧揽着她的腰,仿佛生怕她在睡梦中消失。
桑晚低头,看着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是一双握剑的手,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此刻却温暖得让人心安。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开他的手。
“醒了?”
谢云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嗯。”桑晚没有挣扎,只是轻声应道,“雨停了。”
谢云铮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松开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伤口怎么样?”他问。
“不疼了。”桑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魂草的药效很好。”
谢云铮也站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干硬的馒头,递给她一个:“吃点东西,我们该走了。”
桑晚接过馒头,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她小口小口地啃着,味道虽然干涩,却意外地让她感到踏实。
“我们要去哪?”她问。
“回家。”谢云铮看着她,眼神温柔,“回青云宗。”
桑晚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青云宗?”她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我现在的样子……”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云铮打断了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但是桑晚,你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山洞里。而且,宗门里有很多医修长老,他们或许能找到修复你根系的方法。”
桑晚沉默了。
她知道谢云铮说的是实话。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调养。而且,她也不想一直这样躲躲藏藏,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我跟你回去。”
谢云铮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松开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干净的白色外袍,递给她:“你的衣服……破了,先穿这个吧。”
桑晚接过外袍,看着那件明显是男款的衣服,耳根微微泛红。
“谢了。”她低声说,然后转身走到一块岩石后面换衣服。
谢云铮背过身,看着远处的迷雾,嘴角忍不住上扬。
过了一会儿,桑晚走了出来。
那件白色的外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袖口和裤脚都长出了一截,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玲珑。原本青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配上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谢云铮看得有些呆了。
“看什么?”桑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
“没什么。”谢云铮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只是觉得……你穿白色很好看。”
桑晚的耳根更红了。她别过头,轻声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迷雾森林。
回到青云宗山门时,正是午后。
守山的弟子看到谢云铮带着一个陌生的少女回来,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谢师兄,这位是?”一个弟子忍不住问道。
谢云铮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边的桑晚,然后郑重地介绍道:“她是桑晚,我的……朋友。”
桑晚听到“朋友”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看向谢云铮,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朋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是谢师兄的朋友,快请进!”守山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让开道路。
谢云铮带着桑晚,径直走向了宗门的医馆。
医馆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整理药材。看到谢云铮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桑晚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云铮,这位姑娘是?”老者问道。
“师父。”谢云铮恭敬地行了一礼,“她是桑晚,灵藤一族的族人。她的根系受损,请您帮忙看看。”
老者闻言,神色一凛。他走到桑晚面前,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片刻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根系尽毁,道基崩断……”老者摇了摇头,“这伤,太重了。”
桑晚的心沉了下去。
谢云铮却握紧了拳头:“师父,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哪怕是付出任何代价……”
“这不是代价的问题。”老者叹了口气,“灵藤一族的根系,连接着地脉。根系一断,便如同凡人断了命脉。除非……”
“除非什么?”谢云铮急切地问。
“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造化青莲’,用它的莲子重塑她的根系。”老者说道,“但是,造化青莲只是传说中的神物,数万年来,从未有人见过。”
谢云铮沉默了。
桑晚也沉默了。
她知道,老者说的是实话。造化青莲,不过是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谢谢长老。”桑晚轻声说道,然后转身看向谢云铮,“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谢云铮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强装的平静,心中一阵刺痛。
“好。”他点了点头,“我带你去住处。”
他带着桑晚,来到了宗门后山的一处幽静小院。
“这里平时没人住,很安静。”谢云铮推开院门,“你先住在这里,我会让人送些生活用品过来。”
桑晚点了点头,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虽然有些枯萎,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生机。
“谢云铮。”桑晚突然开口。
“嗯?”谢云铮看着她。
“谢谢你。”桑晚看着他,眼神认真,“谢谢你带我回来。”
谢云铮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傻瓜,说什么谢谢。”
桑晚没有躲开。她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进去吧,外面风大。”谢云铮收回手,轻声说道。
桑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子。
谢云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离开。
他知道,桑晚的伤,是他一生的债。
但是,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