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付彬言到教室的时候,周扬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那一排,桌上摊着学生会的会议记录,笔帽咬在嘴里。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落回纸上。
付彬言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下。他没往周扬那边看。
昨天下午到现在,隔了十四个小时。他数过
早自习铃响之前,周扬站起来,走过来。

记录板
付彬言从抽屉里把记录板拿出来,没抬头,直接递过去
周扬接了,没走

还有事?

昨天你写的那页,划掉的是什么?
付彬言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他记得那一页。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他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笔尖把纸划破了。

记错了

哦
周扬应了一声,翻开了记录板。
付彬言终于抬头。
周扬在看昨天下午那两页。分组名单、跑位、失误时间点。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像在核对什么。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页最下面,付彬言写了一行字,写得很小,在记录栏外面。
"没看。"
周扬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付彬言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两个字是他凌晨三点写的。写完他就后悔了,但他没划掉。
他当时想,反正没人会翻到这一页。
周扬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没有碰。
教室里很安静,早自习还没开始,只有走廊上有人在跑。
付彬言忽然很想把记录板抢回来。
但他没动。
然后他合上记录板,放在付彬言桌上。

字挺丑
他转身回去了。
付彬言坐在原地,没动。他想起昨天晚上,周扬坐在他左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那时候谢逸舟在讲冷笑话,林清源在笑,顾晨阳在往天上指。
只有周扬没抬头。
他当时以为周扬是在看手机。
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知道自己写那两个字的时候,以为没人会看见。
早自习的铃响了。语文课代表开始领读。窗外的天是灰的,昨天凌晨的海风好像还留在教室里。
付彬言翻开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下课的时候,周扬从他桌边走过去,手里拿着记录板。

还你

谢谢
周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付彬言

嗯

昨天流星出来的时候我也没看天
他说完就走了,没回头。
付彬言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一下,停住
他想起昨天徐安博说的同一句话。
"我也没看。"
一个人是没看。
两个人是没看。
他慢慢低下头,把记录板翻开,翻到昨天那一页。
"没看"两个字还在,墨迹已经干了。
他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看。"
然后他合上记录板,塞进抽屉最里面。
第一节是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粉笔在黑板上敲出很轻的声音。
课本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
他想起昨天晚上。八个人坐在沙滩上,谁也没说话。流星出来的时候,他数了,一共三颗。
他一颗都没数完。
因为有人在旁边呼吸。
他抬起头,往窗边看了一眼。
周扬在低头做题,笔在纸上写得很快,跟平时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付彬言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
三。
然后他划掉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