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的夜,总是带着一股子竹叶青的冷香。
雅雅独自坐在苦情树巨大的树冠枝干上,手里拎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今夜的月色有些怪,不是往常那种清冷的银白,而是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像是被水洇开的朱砂。
"哼,又是一个无趣的七夕。"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像往常一样驱散那股燥意,反倒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自从姐姐和那个死猴子走了之后,这涂山就越来越没意思了。那些个小狐妖,一个个只知道围着那个笨蛋苏苏转,还有那个白月初,整天没个正形。
她甩了甩头,又拎起酒葫芦。脚下的苦情树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风吹的摇曳。雅雅瞳孔骤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翻身落地,只见平日里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苦情树枝条疯狂扭曲,金黄的树叶迅速枯黄、脱落,脱落的叶柄处,渗出一滴滴殷红如血的汁液。
"苦情树……流血了?"
开山立族到现在,没听说过这等事。她下意识上前,一股庞大的精神力迎面涌来。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记忆的洪流。
脑海中"轰"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涂山熟悉的亭台楼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天飞雪的竹林。那竹林她认得,是涂山后山的那片幽篁。五百年前,她曾在那里——
"雅雅,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与我为敌?"
风雪里有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决绝。雅雅猛地转身——那个穿青色布衣、背着古剑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雪里。
林寒川。
五百年前,被她亲手逐出涂山、最后死在圈外妖兽爪下的男人。
她想冲过去,想大喊,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去的幻影重演。幻影里年轻的自己满脸泪痕,指着那个背影嘶吼:"人妖殊途!林寒川,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当从未认识过你!"
幻影中的林寒川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只有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好……那便殊途。"
话音落下,风雪突然变成漫天红光,如同今夜苦情树渗出的血色。林寒川身后,一只巨大的、看不清模样的黑影缓缓探出利爪,直扑向毫无防备的他。
"不要!"
雅雅挣脱束缚,挥出冰棱。妖力穿过幻影,什么都没击中。风雪与红光瞬间消散,她依旧站在苦情树下,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后背。
刚才那一幕里,有圈外生物的气息。可在她的记忆里,林寒川是死于人妖冲突的乱战。
"容容!"
她高声喊道,转身欲走,脚边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断裂的玉佩。半块刻着"寒",半块刻着"川"。当年她负气摔碎后,亲手埋进后山竹林深处的信物,此刻却又完好无损地躺在苦情树下,断口朝天,像是在等着她去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