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簌簌落下的瞬间,下方 有人暴喝出声。
"上面有人!"
岳灵珊根本不敢往下看,转身就跑。
越女身法催到极致,脚下点在瓦楞上,轻如飞鸟掠过屋脊。身后两道人影紧跟着蹿上屋顶,口中呼和招呼同伴。
"抓住她!"
"来人啊,有贼!"
呼喝声在夜色里炸开,成片成片的灯火亮了起来。
岳灵珊头皮发麻。
她没想到偷个剑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半个城的巡夜人都要被她惊动了。
更糟的是——
一股沉闷如擂鼓的掌风从身后碾压而来。
不是屋顶上那两个废物。
是真正的高手。
岳灵珊来不及回头,本能侧身——
掌风擦着肩头扫过,脚下的屋瓦寸寸碎裂,整个人被气浪掀飞!
她在空中勉强握住长剑,越女剑法的"迎风扇"下意识使出,剑尖划过一道流光,勉强卸去三成力道。
但远远不够。
砰
身体重重砸进对面巷子里,撞翻了一摞竹筐,碎屑四溅。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黑色夜行衣从肩头撕裂,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怀中的红色袈裟脱手滑出,飘飘荡荡落在三丈之外的青石板上。
辟邪剑谱。
岳灵珊瞳孔骤缩,伸手去抓
来不及了。
沉重的脚步声已经从巷口传来。
她咬着牙撑起身体,踉跄着往巷子深处跑。
"站住。"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砸在耳膜上。
岳灵珊回头,月光下看清了来人的脸
一张阴沉沉的中年人的脸,矮矮的个子,道袍飘飘,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小丫头,夜半三更,鬼鬼祟祟,想跑到哪里去?"
岳灵珊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
那一掌伤了她的经脉,双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余沧海已经追到了近前。
第二掌。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随手一推。
岳灵珊连举剑格挡的力气都没有,被掌力拍在背上,整个人贴着墙壁滑了出去。
后背的夜行衣碎成布条,墙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摔倒在巷子尽头的角落,嘴里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意识一阵模糊。
完了。
这就是实力差距。
阿青基础传承在普通江湖武夫面前是降维打击,但在余沧海这种掌门级高手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不甘心。
穿越一趟,金手指刚到手,就要死在这儿?
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
余沧海缓步走来,右手抬起,掌心凝聚着浑厚的内力。
"小丫头,还有什么遗言?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
但落地的瞬间,地面青石板碎裂了蛛网般的裂纹。
黑衣人挡在岳灵珊和余沧海之间,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余沧海眉头微皱。
"阁下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件被风吹开的红色袈裟上——月光下,"辟邪剑谱"四个绣字清晰可见。
余沧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辟邪剑谱。
林家的辟邪剑谱!
"袈裟是我的。"余沧海的声音沉了下来,杀意凛然。
黑衣人依然沉默。
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剑柄。
余沧海没有再废话,一掌劈出。
铛——
剑掌相交,火星四溅。
冲击波将巷子里的杂物掀飞四散。
岳灵珊靠着墙,嘴角挂着血丝,拼命调息。
她看得清楚——这两个人的交手,已经远远超出她能插手的层次。
每一掌每一剑带起的气劲,都震得她体内伤势加重。
但她不能走。
那件袈裟还躺在地上。
辟邪剑谱。
她拼了命才拿到的东西。
如果被余沧海抢走,今晚就白挨了这一掌。
如果被这个黑衣人拿走——她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
岳灵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体内的内力如涓涓细流,沿着越女剑法开辟的经脉缓缓运转。一丝微弱的热流拂过受伤的经脉,痛感减轻了些许。
她睁开眼,一边观察两人交手,一边悄悄往袈裟的方向挪动。
黑衣人用的不是名门正派的剑路,招式凌厉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柔劲,和余沧海刚猛的掌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斗了十余招,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但岳灵珊注意到——黑衣人的脚步始终没有离开袈裟三尺之内。
他也在盯着那件袈裟。
又过了数招,黑衣人一剑逼退余沧海,左手倏地探出,抓向地上的袈裟——
余沧海同时出掌。
啪!
两只手同时抓住了袈裟的两端。
内力灌注之下,袈裟被绷得笔直,红色绸缎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辟邪剑谱"四个绣字,在两人之间被拉得端正。
"阁下要抢我青城派的东西?"余沧海冷笑。
黑衣人依旧不语,手上力道骤然加大。
嘭—
袈裟从中裂开。
两人都各自扯下了半片绸缎。
余沧海手中那半片上,正好是"辟邪"二字。
黑衣人手中那半片上,是"剑谱"二字。
两人同时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
岳灵珊动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弹起,抓起之前掉落的完整袈裟——那件被两人内力震裂的只是外层的罩纱,真正的剑谱内容,写在袈裓内层的夹绢上。
她把袈裟死死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余沧海暴怒的咆哮:
"追!!!"
但岳灵珊已经不要命地催动身法,越女身法在这一刻被逼出了极限速度。
巷弄弯弯绕绕,她身形纤细,在窄巷中穿行如鱼。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拐进一条死胡同,翻过矮墙,穿过另一户人家的后院,终于彻底甩掉了追踪。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岳灵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袈裟。
还在。
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老娘……差点把命搭进去……东西总算没丢……"
她翻开袈裟内层,借着月光确认上面的剑谱内容——
目光扫过,忽然顿住了。
袈裟背面,在"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她之前根本没注意到。
她凑近了看。
【若不自宫,亦可修习。然修炼极缓,且终生不可近女色,违者经脉寸断。】
岳灵珊整个人愣住了。
不需要自宫。
也能练。
只是慢一些,而且有一个条件——终生不可近女色。
林远图当年在正面写了"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但真正的练法,藏在背面。
那个自宫的要求……是林远图故意留的障眼法。
岳灵珊盯着这行小字,脑子里翻江倒海。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会疯。
所有人都以为辟邪剑谱必须自宫才能练,所以不敢碰。
但实际上,有一个"不自宫"的版本。
她深吸一口气,把袈裟重新裹好,贴着胸口藏进衣襟。
这件事,她谁都不能说。
她撑着墙壁站直身体,准备趁夜色返回客栈。
就在这时——
"把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岳灵珊浑身一僵。
缓缓抬头——
黑衣人就站在矮墙之上,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下颌线条。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姑娘,你偷了辟邪剑谱,还打算就这么走了?"
他知道了。
从头到尾,他都看见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