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逾矩心动,手足惶然】
世间有些情意,从一开始,就带着原罪。
顾清辞与顾雨,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顾清辞年长两岁,沉静内敛,年少便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顾雨生来白净柔软,眉眼温顺,却自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子孱弱易碎。
他们的人生,从降生那日起,就没被命运善待。
父亲常年疏于顾家,母亲各有苦衷,两个少年在偌大的房子里,靠着彼此取暖长大。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里,依赖慢慢发酵,变成了不敢言说、惶恐煎熬的爱恋。
是手足,是至亲,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却偏偏滋生出逾越伦理、不能见光的心动。
他们日夜煎熬,觉得这样的自己肮脏、不堪、不配拥有温柔。
不敢说,不敢露,不敢宣之于口。
只能把汹涌的爱意压在心底,装作寻常兄弟,小心翼翼守护着彼此仅有的安稳。
顾雨一直憎恶自己的生母。那个女人从未尽过母亲职责,只会在落魄走投无路时,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这天放学,暮色沉沉。
顾雨刚走出校门口,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
是他的母亲。
女人面色憔悴,眼底满是贪婪与偏执,不顾他的挣扎,强硬要把他拖拽上车。顾雨浑身僵硬,心底厌恶又酸涩。血脉羁绊是他逃不开的枷锁,哪怕从未被爱过,也终究难以彻底狠心。
就在他即将被拉扯带走时,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快步冲来。
顾清辞伸手,稳稳将顾雨拉回自己身后,目光冷冽地挡在女人面前,字字坚定:“别碰他。”
女人不甘争执几句,最终悻悻离去。
兄弟二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沉默无声。
他们以为,这只是平凡日子里一场小小的波折。
却不知道,命运的狂风骤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两人刚落座,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撕裂寂静。
听筒那头,是冰冷又无情的噩耗。
父亲车祸,抢救无效,当场离世。
一瞬间,整片天空轰然崩塌。
两个尚且未成年的少年,骤然失去了世间唯一的长辈依托。
从此,世间再无家,再无退路,只剩彼此。
苦难接踵而至。
长期的情绪压抑、骤然的至亲离世、心底翻涌的焦虑,彻底击溃了本就孱弱的顾雨。
那日午后,屋内安静无声,顾雨突然心口剧痛,呼吸骤然急促,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的旧疾骤然爆发。
窒息感席卷全身,他浑身脱力,软软瘫倒。
顾清辞吓得浑身冰凉,所有沉稳尽数崩塌,慌乱地抱住他,二话不说打横抱起,疯了一样往医院狂奔。
冷风拍打在脸上,他怀里的少年轻得像一片羽毛,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顾雨喘不上气,视线模糊,可被哥哥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心底荒芜的天地里,却唯一升起一点微弱、滚烫的暖意。
万幸送医及时,服药、急救过后,顾雨的体征渐渐平稳。
归途夕阳温柔,拉长两道单薄的身影。
顾雨靠在顾清辞肩头,眼尾泛红,带着未干的湿意,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轻声颤抖着开口:
“哥哥,其实我喜欢你。”
“你要是不接受,就当我没说,好不好?”
隐忍数年的心意,终于破笼而出。
卑微,胆怯,又赤诚滚烫。
顾清辞浑身一僵,低头看向眼底盛满忐忑与深情的弟弟,心底压抑多年的情愫轰然决堤。
他抬手,温柔揉开少年柔软的发丝,嗓音低沉又缱绻,带着藏了数年的温柔:“傻瓜,我也是。”
顾雨骤然抬眸,眼底瞬间盛满错愕与狂喜,泪水猝不及防滚落:“真的吗?哥哥……”
“嗯。”顾清辞低头,目光落满他整张脸,温柔笃定,“哥哥也喜欢你,只喜欢你。”
压在心底数年的枷锁,在此刻悄然碎裂。
他们知道这份爱恋不合世俗、悖于常理、藏满非议。
可在这无家可归、无人可依的世间,他们只剩彼此。
那就自私一次,遵从本心,拥抱彼此唯一的光。
归家之后,烟火温柔。
顾清辞走进厨房,为他做了最爱的糖醋排骨。
顾雨蜷在沙发上,看着忙碌的背影,眼底盛满细碎的星光与安稳。
晚饭温热,饭菜香甜。
顾雨撑着下巴,甜甜笑着,眼底毫无阴霾:“哥哥,我最爱你了。”
顾清辞看着他鲜活明媚的模样,心头所有苦涩尽数软化,轻声应道:“我也是。”
那时的他们以为,熬过了至亲离世的剧痛,吐露了深藏心底的爱意,往后岁岁年年,总能相依为命,安稳度日。
他们从未想过,命运最残忍的刁难,还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