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灯很亮,亮得人脸上的疲惫藏不住。
江逾白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用粉扑在他脸上扫。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尾那颗小痣被粉底遮得只剩一个浅褐色的点。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偏了下头。
“遮多了。”
化妆师手一抖,连忙把那点颜色留出来:“江老师,您看这样行吗?”
江逾白没接话。
方觉夏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他手边一搁:“抑制剂,贴上。”
江逾白低头看了眼,没动:“怎么,怕我在直播上发情?”
“我怕你被某些人算计。”方觉夏压低声音,“林栖迟那边的人刚才在走廊里晃了三圈,鬼鬼祟祟的。”
江逾白嘴角扯了一下:“那也得他们有那个本事。”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林栖迟穿着一身奶白色的休闲西装,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逾白,好久不见。”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逾白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昨天不是刚见过?”
林栖迟的笑容僵了半秒,又很快恢复自然。他走到江逾白身后,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今晚的直播,公司安排你坐我旁边,你可要好好配合。”
甜橙茉莉的味道从身后压过来,浓得发腻。
江逾白皱了皱眉,把手里那支没拆封的抑制剂慢慢转了个方向:“配合什么?”
“配合我,演一出好戏啊。”林栖迟的手指搭在江逾白肩上,“你也不想一直这么糊着吧?”
江逾白侧头看了眼肩上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节上却带着一点用力过度的白。
“手拿开。”江逾白说。
林栖迟笑容不变,手指却收紧了些:“逾白,你这样就不可爱了。”
“我本来也不靠可爱吃饭。”江逾白站起身,把化妆师刚整理好的衣领又压了压,“让让,我要去看看台本。”
他绕过林栖迟往外走,方觉夏连忙跟上。
林栖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他盯着江逾白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在视线里合拢。
门外走廊里,方觉夏小声说:“你看他那样,分明是来示威的。”
江逾白脚步没停:“示威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那你还答应来参加这破综艺?”方觉夏跟在后面,“明知道公司没安好心。”
“不参加,怎么知道他们又想出什么新花样?”
方觉夏一愣,随即压低声音:“你是说……”
江逾白没回答,只是推开演播厅的门。
舞台上灯光已经亮起,主持人正在走位。台下黑压压坐满了观众,镜头一架接着一架,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
江逾白站在阴影里,看着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照得发亮的位置。
“江老师,该您了。”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林老师那边说,让您先上台。”
江逾白收回视线,把口袋里那支抑制剂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重新塞回去。
“知道了。”
他抬脚走向那片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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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江逾白一踏进去,后颈就泛起一层凉意。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舞台最边缘的一把椅子,椅背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牌,“江逾白”三个字被挤在角落,像是临时才想起来要加上的。
“江老师,您的麦。”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领夹麦,手指在他掌心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缩了回去。
江逾白接过麦,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背,感觉到那人微微一颤。
他抬眼看了工作人员一眼。那是个Beta,二十岁出头,眼神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怜悯。
江逾白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三年前他刚出道那会儿,也有人这么看他。后来黑料满天飞,好奇就变成了鄙夷。现在他糊了,鄙夷又变成了怜悯。
他面无表情地把麦别好,在椅子上坐下。
“逾白。”
林栖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尾音却像刀片。
江逾白没有回头。
林栖迟也不在意,径自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的椅子挨得很近,近到江逾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甜橙茉莉味,浓得发腻。
“紧张吗?”林栖迟侧过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话筒收进去。
江逾白看着前方:“有什么好紧张的?”
“也是。”林栖迟笑了笑,“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上镜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这次,是托我的福。”
江逾白转过头,看着他。
林栖迟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眼睛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托你的福?”江逾白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那我还真得谢谢你。”
林栖迟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逾白已经转回头,不再看他。
台下传来一阵骚动,主持人开始介绍嘉宾。第一个名字是林栖迟,全场欢呼。第二个名字是江逾白,掌声稀稀拉拉,还夹杂着几声窃笑。
江逾白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落在角落里那个举着“林栖迟”灯牌的女孩身上。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把头扭开了。
江逾白收回视线,重新坐下。
“江老师,喝水。”方觉夏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舞台侧面,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江逾白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导演说,待会儿有个互动环节。”方觉夏压低声音,“让你和林栖迟一起喝交杯……不是,是喝个交杯饮料。”
江逾白抬眼看他。
方觉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我也没办法,台本上就这么写的。”
“台本?”江逾白笑了一下,“我的那份台本上,可没写这个。”
方觉夏张了张嘴,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出一声轻响:“你是说,他们临时改的?”
江逾白没回答,把那瓶水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抑制剂,在指尖转了一圈。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瞬,又亮起。
主持人把话筒举到嘴边,报幕声穿过音响,炸得人耳膜发胀:“欢迎各位来到《星光直播间》——今晚,两位特别的嘉宾已经就位!”
江逾白把抑制剂塞回口袋,抬起头。
镜头红灯突然亮起来,照射在他的眼睛上他却没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