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融融,长公主府的海棠开得如云霞堆落,花宴之上,京中世家公子、闺阁贵女齐聚,衣香鬓影,笑语连绵。
前世,便是这一场宴,她一时盛怒,当众闹出推人、伤人的风波,行事张扬狠戾,落入陆濯眼底,让陆濯对她的恶感深深扎根,直言归来便要退婚,为后来一连串的悲剧埋下祸根。
再度重回此地,站在这熟悉的亭台,君黛袖中的手指狠狠攥紧,心底翻涌着旧年的恼恨,面上却早早换上一副温顺怯弱的模样。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触发。本次宴会诸多世家在场,若能让陆濯亲眼看见你的表现,对改变他固有印象至关重要。维持得体形象,化解矛盾、博取旁人同情,改善外界对你的风评。若再像前世一般当众逞凶,触发重罚。】
君黛在心底嗤笑。
演戏,又是演戏。可她不敢赌惩罚的滋味。
不多时,亭台边传来几句窃窃私语,太傅千金谢画楼与身边女伴闲谈,言语之间提起陆濯,言语里暗藏倾慕,几句话飘进君黛耳中。若是前世,她早已冲上前去,扬手便是耳光,当场撕破脸面。
恨意冲上喉头的一瞬,脑海里警报嗡鸣,剧痛的预感一闪而过。君黛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戾气,垂了垂眼,长长的睫羽轻颤,像是受了委屈一般。
谢画楼转头,恰好撞上君黛望过来的目光,一时有些尴尬,又带着几分不甘,出言略带挑衅,言语暗讽她配不上与陆濯的婚约。
周遭瞬间安静,不少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等着看承安伯府这位素来骄横的大小姐发作。
所有人预想中的怒骂、掌掴并没有到来。
君黛身形微微一晃,往后小退半步,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光,却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无措与酸涩,音量刚好让周边人尽数听见:
“谢小姐说笑了。我与陆世子婚约既定,我自知才貌尚有不足,心中时常惴惴。只是……世子乃是国之栋梁,还望诸位闲谈之时,多留几分敬重才是。”
她姿态放得低,没有半分咄咄逼人,像是被言语刁难,满腹委屈却依旧顾全大局。旁人一眼看去,只觉得这位往日张扬的伯府小姐,竟这般懂事隐忍。
谢画楼反倒僵在原地,若是继续出言相逼,倒显得她咄咄逼人、不知分寸。
谢画楼一时恼羞,争执之间脚下不稳,身子往亭台外侧踉跄。前世是君黛盛怒之下一把将人推落,此刻君黛的手抬到半途,指尖刻意虚虚擦过对方衣袖,做一个伸手想要去拉的假象,并未实打实地去推,也没稳稳拉住。
“小心!”她惊呼一声,声音惶急。
就在谢画楼身子向着台阶坠落的刹那,一道清劲的身影自花丛回廊疾掠而至。
是陆濯。
一身素色劲装,面色还带着病后未褪尽的浅白,可脊背挺拔,眉眼锋锐如刃,手臂稳稳一捞,便将下坠的谢画楼揽住,足尖轻点,落回亭台平地。
全场骤然死寂。
君黛心口猛地一跳。
她万万没料到,这一世,陆濯竟亲自出现在这里,亲眼撞见这一幕!
方才所有演练好的戏码,一下子直接落到正主眼底。
谢画楼惊魂未定,靠在陆濯臂间,抬眼望向陆濯,面颊绯红。
陆濯松开手,将谢画楼交给一旁侍女照看,目光一转,直直锁在亭上君黛的脸上。他没有急着问话,那双眸子静静审视,将君黛泛红的眼眶、发抖的指尖、方才伸手欲扶的姿态,一一收入眼底。
前世这一幕,他看见的是君黛狂怒推人、歹毒蛮横;而此刻入眼的画面,全然不同。
君黛心脏狂跳,面上那副惶恐自责的模样不敢崩裂,甚至借着这突如其来的紧张,眼底水汽更浓几分,微微屈膝,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世子……”
她脑中飞速盘算。不能慌,戏要演到底。就算他亲眼所见,她也要牢牢抓住这“想要救人、无力回天”的人设。
陆濯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方才这里,发生何事?”
他没有先听旁人闲话,直接问她本人,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君黛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语声酸涩:“方才我与谢小姐言语几句,谢小姐脚下失稳,我慌忙伸手想去搀扶,终究慢了一步……是我不好,未能护住谢小姐。”
她主动揽责,不辩解、不泼脏,是精心扮出来的柔弱知礼。
陆濯凝神看她。
传闻里骄纵蛮横、避婚厌弃冲喜的伯府贵女,此刻这副模样,处处违和。他见过太多刻意伪装、博人同情之人,真假之间,尚有疑云。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陆濯现场目击本次事件!正在进行情绪判定!】
【当前陆濯好感值:-45,暂未变动,新增标记【存疑,所见画面与旧闻相悖,尚待查证】。请宿主稳住人设,不要破功!】
君黛袖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痛意让她保持清醒。
她心里冷笑:好极了。最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可最难骗的人,也正站在她面前盯着她。
陆濯淡淡开口:“魏四小姐从前行事,我略有耳闻。今日所见,倒是与传闻大不一样。”
一句话,半是陈述,半是敲打。
君黛抬眼,眸中带着一点浅浅的惶惑与黯然,恰到好处,绝不过分浮夸:“往日年少轻狂,诸多错处,我心中亦时常自省。婚约在身,世子为国辛劳,我不敢再似从前那般任性妄为,徒惹人笑话,丢两家脸面。”
这话滴水不漏。
陆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转头吩咐下人妥善安置受惊摔伤的谢画楼,而后再回看君黛:“此事我会让人细细核实。若无别的事,魏四小姐好生歇息。”
说完,他转身离去,可那道审视的目光,像是依旧落在君黛背脊之上。
待到陆濯走远,周遭众人的目光慢慢散开。君黛脸上那层柔弱的假面一点点褪下,眼底翻出阴鸷。
险。
只差一点,这场戏就被当场勘破。
但这一局,至少没有直接崩盘。她在陆濯面前,投下了第一颗扰乱他旧有认知的棋子。
只是她心中清楚,陆濯绝不会轻易相信。往后的博弈,只会更加凶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