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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最后一页

我掉进了汤小团的书里

有一套书,一共五十六本。

从东周讲到上古,两千七百多年,一页一页地讲过去。书里的人会老,会走,会在路上迷路,会想起自己好多年没见过的人。

一个小孩,把这五十六本全都念完了。

他不是一天念完的。他从六岁念到十岁,念了四年。他妈念给他听,念一页,他念一页,后来他妈念累了,就由他念给她听。

有一回,他念到第七页。

那一页上写着四个字:郑伯克段于鄢。

他停下来,问他妈:"汤小团找到他爸妈了吗?"

他妈说:"还没呢,这才第一册。"

他说:"那他会不会找不到?"

他妈想了想,说:"不会。因为有人在念。"

他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他还看过另外一套书。

那一套讲的是世界。讲远古,讲古希腊,讲古罗马,讲帝国。

那一套他只看了九本。

不是他不想看完。是那一套一直在出。他看一本,等一本,等到最后一本看完,就再也等不到了——因为那一套还没写完。

那一套里,有一个家里只有司机和保姆的男孩,他很想交朋友,有一只叫斑斑的虎斑猫,自称来自宇宙,会用五维科技带他穿越。还有一个人叫依依,她住过的那个星球,已经被黑洞吞掉了。

他每次翻到第九本的最后一页,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那最后一页也是空的。

他在这页上写过一个字:等。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后来有一天,他把那五十六本里的最后一册,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一页也是空的。

不是撕掉了。是印的时候就是空的。

他把笔尖悬在那张空页上面,想了很久。

他想写"他找到了"。他想写一个小孩念完五十六本书,最后该得到的那一句话。

他把笔按下去。

纸没有湿。那一滴墨被纸吸进去了,吸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然后那一页凉了。

凉意顺着纸面爬上来,爬过他的指尖,爬到他的手腕。

他想松手。

手松不开。

那一页,自己翻开了。

他落在一层薄雪上,摔了一跤。

他爬起来,追上去,一把抓住走在最前面那个男孩的袖子。

那个男孩转过身。

他不是沉默寡言的。他眼睛很亮,嘴角往一边翘,像是刚干了一件什么事,正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是谁?"他问。

"陈屿。"

那个男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

"你摔了一跤。你膝盖上全是雪。你爬起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说他叫汤小团。他要集齐钥匙,把书魔封印掉,把他爸妈救出来。

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孩,有点胆小却聪明心细,有一个小本子,封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黑猫。还有一个很胖的男孩,自称上过少林寺,其实撞的是门框。还有一只猫,巴掌大,四个爪子是白的,脖子上用红丝带系着一个小金铃铛,真身是一千多岁的黑色飞虎。

这个小孩什么都不会。他不会用剑,不会看方向,连树枝插进雪里会往哪边歪都看不出来。

他只会一件事:他把《汤小团》那五十六本念完了,他知道他们每一个人。

可他不能说。

因为他一说,有些规矩就要散了。有些规矩散了,故事就接不上了。

所以他只能把一肚子的答案,一个字一个字地憋回去,憋成一句:"我猜的。"

他猜得每一次都准。

准得过头了。

于是那个满肚子故事的男孩,开始怀疑他。

这个小孩不知道的是——

那个家里只有司机和保姆的男孩,那只自称来自宇宙的猫,那个已经被黑洞吞掉的星球,他只看了九本,所以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会在他最想不到的时候,自己走过来,问他一句:

"你看过我的故事?"

致敬谷清平老师《汤小团漫游中国历史》与《卷毛漫游世界历史》系列。

致每一个把一套书读到封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