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海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像揉碎的云絮铺在浪尖。听潮阁的长廊沿着海岸线蜿蜒,木栏杆被经年的海风浸得温润,空气中裹着咸湿的水汽,混着不知名野花淡淡的香气。
凌音阁的晨练已经开始许久。
铿锵的戏腔穿透薄雾,一字一韵,撞在临海的崖壁上,再折返回来,层层回荡。不少阁中新人早早便守在长廊外侧,屏息凝神地听着,有人指尖悄悄跟着调子打节拍,眉眼满是向往。
崔十八端着一杯温茶,缓步走在廊间。他昨夜录歌到很晚,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可神色依旧柔和。路过新人的时候,他会轻轻停下脚步,安静听一会儿对方小声试唱,遇到气息不稳的地方,便低声提点两句,语速缓缓的,没有半分架子。
“气息不要绷得太紧,像海潮起落一样,放出去,再慢慢收回来。”
少年点点头,照着他说的反复试了两遍,原本干涩的唱腔果然顺滑了不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忙道谢。崔十八浅浅一笑,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转过拐角,便看见萨满倚在廊柱旁。
他身形挺拔,单手搭着木栏,目光望向翻涌的大海,并没有开口歌唱,只是静静听着远处凌音阁传来的戏腔。低音本就厚重,平日里一旦开嗓,足以压过浪涛,可此刻他安安静静,像一座沉于岸边的山,沉稳又安静。
“大清早不练声,在这儿看海?”崔十八走到他身侧,把手里另一杯热茶递过去。
萨满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淡淡勾起唇角:“听听海的声音,找语感。浪潮本身,就是最好的低音。”
话音未落,一阵轻快灵动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尹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六月,两个人刚从启阁那边过来,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元气。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偷懒!凌音那边都快把晨雾唱散啦,礼阁也开始排新的抒情曲目了,等会儿阁主过来巡查,可要抓你们咯!”尹妹眼尾带着笑意,声音清脆灵动,自带飒爽的劲儿。
六月跟着点头,清甜的嗓音响起:“刚刚我去听礼阁彩排,新歌真的好温柔,等全部排完,一定要拉大家一起去听!”
几人正闲谈间,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赵太阳自长廊尽头走来,衣袂被海风微微掀起,坦荡从容。他扫过廊下众人,目光温和却自带一股主事的气场。
“都聚在这里?晨练各自的进度如何?”
众人收敛了几分嬉闹,却并不拘谨。赵太阳向来如此,要求从不含糊,却也懂得体恤阁里每一个热爱唱歌的人。
“凌音基础训练完成大半,礼阁新曲打磨细节,启阁在调整律动节奏。”萨满简洁地汇报。
赵太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海面翻腾的浪潮:“很好。记住,我们栖于听潮,不止是练唱功。海有汹涌,亦有静息,歌声亦是如此,能高亢破云,亦能沉静入心。”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名新人攥着乐谱匆匆跑来,脸上满是焦急:“不好了!群星之约那边排练,一段衔接的和声总是合不上,试了好几次,节奏都对不上!”
尹妹当即往前一步,眼底燃起兴致:“走,我们过去看看,和声的地方我或许能搭把手!”
六月也跃跃欲试,崔十八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我也去,和声最讲究相融,不能各自只顾自己的调子。”
萨满将茶杯放在廊边石台上:“一起。”
赵太阳看着一行人朝气蓬勃的模样,望着茫茫沧海,檐角铜铃被海风吹动,叮咚作响。
潮声再起,这听潮阁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一人独唱,而是无数声音,彼此扶持,和浪同鸣。1
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氛围写得超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