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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试牛刀

昆虫之巢

生物四部曲·第一部《昆虫之巢》

第一章 刃室

注:下文所有对话、思绪、信息素波动,均为翻译后的可读文本。虫族原生语言由信息素脉冲、肢体震颤、触角摩挲、甲壳叩击组合而成,并无人类意义的词汇与语句。

黑暗包裹住紫竹·狩。

竹节腔髓壁围出这间刃室,四壁爬满纵向纤维纹路,细密如同干涸河道。腔体内湿度恒定,壁面凝着一层薄露,水珠顺着纹路缓缓下淌,坠落地面,发出极轻的撞击声。

它没有立刻活动。

复眼在幽暗中缓慢对焦,将周遭纹路、水珠、细微气流尽数捕捉。甲壳表层残留着暗褐色干涸印记,是三日前清除一名重颚型工蚁留下的痕迹。那名工蚁被巢律判定为叛嗅,它依循指令出动,大颚锁住对方躯干,毒刺刺入体节缝隙,毒液注入神经节,待目标躯体僵直,完成清除。

虫族存续两条通行准则:决斗胜者,可取食败者;侵入领地者,击杀后即可取食。巢律额外授予它处刑权限,被标记的感染体、叛嗅者,由它终结,吞噬同样合规。

它不会思考为何出鞘,武器只需要执行。

异样气息悄然渗入刃室。

壁面滑落的水珠之中,裹挟一缕陌生信息素。不属于蚁后,不属于巢群任何成员,不在它收录的序列之内。气息混在露水里,顺着竹壁缝隙钻入,轮廓模仿巢群信息素,内里却处处扭曲。

触角轻轻震颤,捕捉这丝异常。

往日,只要出现叛嗅、感染个体,深腔蚁后释放的肃清脉冲会准时漫过整座竹节腔。可此刻,整座巢安静得反常,只有远处通道传来工蚁搬运碎叶的摩擦响动。

巢律脉冲迟迟未至。

它撑起躯体,六足踏在竹髓地面。刃室出口是一道狭窄裂缝,向外连通文竹木质化老枝干。它侧身挤过缝隙,灰绿色枝条铺展在脚下,如同悬空栈道。

下方是蓝羊茅丛生的草甸,再往前,便是它私有的玉米林。每一株玉米基部,都涂抹着它独有的信息素标记,毒刺残留的威慑气息,足以让绝大多数虫族止步。曾有藿氏灰掠蚁的偷窃者闯入此地,被它钉在玉米秆上风干,至今仍是领地最醒目的警示。

它本该照常巡视玉米林,确认边界标记没有淡化。

可通道深处传来的动静,拽住了它的行动。

竹节腔主入口,那道平日用感应草枯叶封堵的裂纹,此刻半敞着。枯叶由内侧推开,没有警报,没有骚动。

紫竹·狩放轻动作,沿着文竹枝干向下,复眼锁定入口内侧。

一只禾氏标准工蚁,正在啃咬一枚幼虫。

幼虫体节完整,触角芽发育正常,体表营养液清亮,不存在畸形、感染的征兆。禾氏工蚁触角不停颤动,口器反复撕扯幼虫尾部,淡色体液顺着竹壁纹路蜿蜒流淌。

旁边三只工蚁静静伫立,没有阻拦,没有释放警示信息素,如同旁观一场寻常劳作。

毒刺自腹部尖端缓缓探出,毒液腺体绷紧,甲壳微微震颤。

它见过无数次处刑。被标记的个体,被拖入刃室,由它完成清除。可眼前这一幕,和所有流程相悖。没有巢律脉冲,没有肃清指令,幼虫并不符合清除标准。

这不是处刑。

是私下的吞噬。

禾氏工蚁将幼虫大半吞入体内,随后若无其事转身,汇入搬运队伍,朝着巢穴深处移动。剩余三只工蚁四散,各自回归岗位,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紫竹·狩伏在文竹枝干上,没有冲出去。

大颚半张,毒刺悬停,复眼牢牢锁着通道入口。

巢律依旧沉默。

它忽然意识到,巢律不必主动下达指令。当清除的界限被模糊,当进食的欲望被默许,执行者便会自行判定目标。

它曾以为自己是巢穴唯一的处刑之刃,如今才看清,这间竹节腔内,早已滋生看不见的腐烂。

风自河流方向涌来,穿过芭蕉垂落的巨叶,裹挟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那是河岸的气息,是螃蟹游荡领地散发出的味道。

紫竹·狩收回目光,转身望向玉米林的方向。

它暂时不会返回刃室。它需要更多线索,看清这座昆虫之巢,究竟在隐瞒什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