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鸿开始查他母亲的死,是从一只箱子开始的。
沈氏死后,她的东西被收进了西厢第三间屋,锁了十年。钥匙在桂妈手里。桂妈是沈氏的陪房,六十多了,眼睛不好,还每天擦那口箱子。
元鸿去的那天,桂妈拦在门口,说:"大少爷,老爷吩咐过,这屋不开。"
"我娘的东西,我看看。"
桂妈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哭了:"您可算来问了。"
屋里有一股樟脑和旧纸的味道。箱子里是衣裳、几本书、一个银锁——元鸿小时候戴的。最底下压着一本账簿,不是元家的账,是一本私账,记着年月、船名、箱数、银钱。字是父亲的。
账从十年前三月开始记。他娘是十年前三月"病故"的。
元鸿把那本账簿揣进怀里,走出西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那间屋的窗。十年前那扇窗也这样黑着。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没有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