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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小樽港边第七号仓库,零下二十一度的夜里,赵少商被吊在横梁上。
他身上还穿着从北平走时的那件灰鼠皮袍——被扒了,只剩一件衬衫。衬衫冻成了硬壳,一动就咔咔响,像别人的衣服。左手两根手指已经不听使唤,指腹发白,像煮过的。
他不是被打晕送来的。他是自己上的船。追那批"军毯"追到塘沽,船上有人递给他一杯茶,茶里有东西。醒来时海已经走了两天。
仓库另一头码着七十多只钉死的木箱,箱上墨书汉字:"北平·敬赠"。他认得那四个字的笔锋——瘦金,笔尾带钩,写的人手很稳,是个惯于签字的人。
他用的是一根发簪。不是他的,是绑他的人掉在地上的。铜的,尖那头磨钝了。他把簪子插进锁孔,一点一点试,试到第四十几次的时候,指头开始流血,血冻在锁上,红得发黑。
四个小时。他后来跟人说起这一段,只说了四个字:"我撬开了。"
撬到一半的时候,他停过一次。不是没力气了,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这双手,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在北平,他连书箱都是下人搬的。
他笑了一下。那笑在零下二十一度里,把嘴唇裂开了一道口,血出来就冻住了。
门开的时候,他先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他想,那一刻他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很没出息的事:这件衬衫是苏州的料子,三块大洋,现在硬得像铁皮,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