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傍晚总是落得温柔又缓慢。
夕阳斜斜铺满三中的操场,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穿过走廊、拂过窗台,吹散了一整天课堂的疲惫。
放学铃声落下,喧闹瞬间灌满整栋教学楼。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离开,走廊楼梯间满是少年热闹的谈笑声。
许浪慢悠悠整理着桌面的书本,将笔袋、习题册一一归位。
这阵子她和谢时的相处愈发松弛自然,只是每一次放学,她依旧保留着最开始的习惯——
默默跟在他身后一小段距离,不追赶、不并肩,安安静静顺着同一条小路回家。
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小习惯。
可今天不一样。
谢时收拾得比往常更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迈步离开。
他背着书包,安静站在座位旁,没有走,只是轻轻侧过头,看向还在整理东西的许浪。
等她合上书包拉链,他才轻声开口,语气清淡却认真。
“许浪,等一下一起回家吧。”
许浪的动作猛地一顿。
心底瞬间轻轻颤了一下,小小的惊喜猝不及防漫上来。
她抬眼看向少年,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暖光温柔,衬得他眉眼干净又温和。
“好。”她轻轻应声,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走廊、下楼梯,慢慢走出校门。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并肩同行。
往日里一前一后、一静一随的距离,在今天彻底被抹平。
小路两旁的草木被夕阳染成暖金色,晚风轻轻拂过耳畔,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气氛松弛又舒服,没有尴尬,只有淡淡的安稳。
路上没什么人。
两人顺着熟悉的乡间小路往居民区走,随意聊着班里细碎的小事。
聊最近老师讲课的节奏、聊班里同学的小趣事、聊最近作业的难易程度,细碎平淡,却格外治愈。
聊着聊着,许浪心底藏了很久的好奇,忍不住轻声问出口。
“谢时,”她偏头看他,语气轻轻的,“你觉得……曲渐璃怎么样?”
这是她纠结了很久的问题。
全班人都疏离她、误解她,可那天教室空无一人,曲渐璃默默给她接温水的模样,一直刻在她心底。她很想知道,在谢时这样冷静通透、看事最透彻的人眼里,曲渐璃是怎样的存在。
谢时脚步未停,闻言淡淡思索了两秒,语气公允又平静。
“她很安静。”
简单四个字,先概括了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表象。
随后他补了一句,说出了别人看不到的内里:
“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也不爱麻烦别人,习惯一个人。但是感觉她这个人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没有跟风偏见,没有随大众疏离,只是最客观、最温柔的评价。
许浪听完,心底瞬间软了一片。
果然,谢时看得和别人不一样。
他看得懂曲渐璃沉默之下的细腻,看得懂她独处不是孤僻,只是习惯孤单。
心里的疑惑被轻轻抚平,许浪轻轻弯了弯嘴角,继续陪着他往前走。
小路漫长温柔,夕阳渐渐下沉,天色慢慢转为温柔的浅蓝。
快要走到家门口小巷的时候,许浪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最疑惑的问题。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着要和我一起走呀?”
她眨着眼看他,有点好奇,也有点小小的忐忑。
谢时侧过头,目光清淡坦荡,回答得直白又温柔。
“我们本来就是同路。”
“而且我们是同桌。”
他顿了顿,说出最戳人的那句温柔:
“我每天放学都看见你跟在我后面。一直这样跟着,不太舒服吧?你刚来没多久,还没完全适应这边。我想着,不如直接一起走。”
简简单单一段话,细腻、体贴、不动声色的温柔。
他从来都知道。
知道她的拘谨、她的陌生、她不敢主动并肩的小心翼翼。
许浪耳尖悄悄发热,心底甜甜的,软软的,说不出的安稳。
还没等她开口,谢时又轻声问了一句。
“对了,你爸妈之前没和你说吗?”
许浪一愣:“说什么?”
“我爸前段时间敲定了一个项目,多亏了你爸爸帮忙。他们俩是同事,平时在一处上班,这次特意请我们两家一起聚餐庆祝。”谢时道。
这话落下,许浪猛地恍然。
她妈妈白天确实和她提过一嘴,说晚上隔壁两家一起吃饭热闹热闹,让她放学早点回家。只是白天上课太忙、后来身体又不舒服,她转头就彻底忘了。
原来是这件事。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我忘了。”
谢时看着她小小的懊恼模样,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很快敛去,只轻轻道:“没事,回去就知道了。”
两人并肩走完最后一段小路,各自到家开门。
许浪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灯火明亮,却空荡荡的。
爸妈果然不在家。
想来是已经提前去隔壁谢家帮忙忙活了。
没等她多想,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谢时。
“直接去我家吧,两家都在那边。”
“嗯。”
许浪背着书包跟着他走进隔壁的家门。
一推门,浓郁诱人的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
屋内暖灯全开,客厅的电视放着音量不大的综艺,薛见婷和谢常年挨着坐在沙发上,低声闲谈,笑声轻轻的。厨房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许言和时陆系着围裙,一个颠锅,一个摆盘,有条不紊地忙着最后的收尾。
听见门口动静,屋内四人同时转头看来。
谢常年率先笑着开口,语气温柔:“回来啦?快进来,菜马上就要上桌了。”
薛见婷也温柔招手:“把书包放下,过来歇歇。”
许浪和谢时应声点头,把书包放到角落,顺势就想抬脚走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可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两个爸爸温柔拦住。
许言回头看向两个孩子,眉眼温柔又宠溺。
“你们小孩子不用进来忙活。”
时陆也跟着笑着附和,语气轻松爽朗:
“是啊,这里油烟重,厨房的事交给我们男人就够了。”
“你们两个,去客厅陪着妈妈聊聊天、休息休息,好好放松一下。”
温柔又坚定的一句话,直接把两个少年少女的帮忙念头轻轻挡了回去。
许浪脚步一顿,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下动作。
谢时也顺从地点头。
于是两人只能转身走回客厅,陪着两位妈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们闲聊小镇里的琐事。
没过多久,一道道菜肴陆续端出来,香气飘满整个屋子。两位爸爸一盘一盘把做好的菜端到餐厅的大圆桌上,红烧的、清炒的、炖汤,摆得满满当当,色泽鲜亮。
“好了,开饭咯。”时陆擦了擦手,招呼大家入座。
几人陆续走到餐桌边坐下。餐桌不大,挤着两家人,却一点都不局促,反倒因为挨得近,处处都是和睦松弛的气息。暖黄的灯光落在餐盘上,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大人们一边动筷子,一边闲聊。时陆不停向许言道谢,说着前段时间那个项目,如果不是许言搭把手,很难顺利谈下来。两人聊起单位里的日常工作,说着往后互相照应,又问问许浪刚来这边习不习惯,细碎家常,温和又热闹。
谢时安静地坐在许浪身侧,慢慢扒着碗里的饭,听着大人们说话,目光无意识扫过桌上的菜。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手腕已经下意识抬起,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轻轻放到了许浪的碗里。
动作一气呵成,等菜落在白瓷碗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谢时才微微回神,自己都愣了一下。
许浪垂着眼,目光落在碗里那块冒着热气的排骨上,整个人僵住了。她抬眼,悄悄看向身旁的谢时,一时间忘了咀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
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瞬。
谢常年眼尖,一下子捕捉到这个画面,捂着嘴轻轻笑出声,语调带着打趣:
“哎哟,我们家小时现在懂事啦,都知道主动给女孩子夹菜咯~”
这句话一出,餐桌瞬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便是大人们温和善意的笑声。
薛见婷也弯着眉眼,笑意浅浅地望向他们两个。
谢时猛地低下头,耳尖飞速染上绯红,一路蔓延到脸颊,整张脸烫得厉害,像熟透的番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可脑子乱糟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紧手里的筷子,盯着碗里的米饭。
许浪也好不到哪里去,脸颊烧得发烫,慌忙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排骨,心跳砰砰地撞着胸口,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餐桌上的笑声没有恶意,是长辈温柔的打趣,裹着满桌饭菜的香气,温馨得不像话。
许言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逗两个孩子了,快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虽是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晚风从纱窗缝隙里慢悠悠钻进来,混着饭菜的香气。一桌子人说说笑笑,偶尔提起几句轻松的闲话。许浪小口吃着碗里那块排骨,肉香漫在舌尖,心底也跟着暖烘烘的。
她偷偷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年,他的脸还泛着淡淡的红,安安静静地吃饭,只是再也不敢随便伸出筷子。
暖灯、饭菜、笑声,还有身旁安静的同桌。
在这座陌生的小镇里,这样和睦温热的夜晚,悄悄刻进了许浪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