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小院已经布置妥当。
白雏菊沿着步道一路铺展,树枝上的串灯提前试亮过,暖光细碎柔和,和求婚那晚的山坡一模一样。宾客名单早早确认,都是亲近之人,没有繁杂应酬,一切都顺着水沉霖的心意安排。
婚礼前一日,大家都在山下的民宿歇息。
伙伴们忙着整理鲜花、丝带,热热闹闹,唯独水沉霖一个人留在小院的竹廊下。
夕阳落进山林,光影慢慢淡下去,她坐在竹椅上,指尖反复摩挲无名指的素圈戒指,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紧张。
伤疤虽然慢慢愈合,藏在心底的怯懦却没有彻底消失。
她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明天站在灯下,所有安稳会不会转瞬消散?多年前被推开的恐惧,隐隐又冒了一点苗头,缠得她心绪不宁。
脚步声轻轻从篱笆外传来,不急不缓。
水沉霖抬眼,看见方廷皓走了进来。他打发了其他人,特意独自过来,手里拎着一小罐温热的蜂蜜水。
方廷皓: 我猜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坐下,先把蜂蜜水递到她手里。温度刚好,不烫口。
方廷皓: 看你刚才安静得很,是不是心里慌?
水沉霖捧着罐子,指尖贴着温热的罐身,轻轻点头,声音很轻。
戚百草(水沉霖): 有一点。明明期待了很久,可越靠近明天,就越紧张。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把藏在心底的不安说出来。
戚百草(水沉霖): 我会忍不住害怕,怕明天梦醒,一切都只是我想出来的。怕……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我。
她知道这话有些不合时宜,知道他们已经说好余生相伴,可心底深处的阴影,不是说消失就能彻底消失。
方廷皓在她身侧的竹椅坐下,距离不远不近,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不强行靠近。
他安静听完,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说“别多想”这种轻飘飘的话。
方廷皓: 我懂。
那些害怕不是凭空来的,是从前我亲手留给你的。所以我不会怪你,也不会催你立刻丢掉这份不安。
他侧过头,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温柔又郑重。
方廷皓: 明天的仪式,只是一个见证。就算没有这场婚礼,我想要陪着你的心意,也不会变。
婚礼是给我们的纪念,不是用来捆住谁的枷锁。
方廷皓: 就算明天站在灯下面,你忽然觉得害怕,不想继续,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停下来,可以延后,可以只做彼此的陪伴,不必勉强自己。
水沉霖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微微一怔。
她以为他会期盼一场顺利圆满的婚礼,没想到他最先给她的,是随时可以停下的退路。
戚百草(水沉霖): 你……不怕我反悔吗?
方廷皓: 怕。
他坦然承认,唇角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方廷皓: 我当然怕失去你。可比起勉强你硬撑着完成一场仪式,我更想让你安心。我想要的,是心甘情愿、毫无负担的你,不是被承诺推着往前走的你。
他伸手,慢慢牵住她空着的那只手,动作轻柔。
方廷皓: 百草,你不必逼着自己勇敢。
你可以紧张,可以忐忑,可以偶尔怀疑。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一点点把不安放下来。
水沉霖握着温热的蜂蜜水,眼眶慢慢发热。
所有人都在期待明天的婚礼,期待他们圆满的结局,只有方廷皓,看见她藏在期待之下的惶恐,接纳她所有的胆怯。
戚百草(水沉霖): 我不是不想嫁给你。
我很想和你走完往后的日子,只是心里那道旧伤,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
方廷皓: 我知道。
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低声缓缓许诺。
方廷皓: 往后漫长岁月,我会一点点证明给你看。
当年那个轻易推开你的少年已经不在了。往后的方廷皓,会把你的情绪放在第一位,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消化委屈,不会再让你独自熬过漆黑的夜晚。
晚风穿过竹篱笆,雏菊轻轻摇晃,远处山林里传来断续的虫鸣。
水沉霖靠在他肩头,慢慢放松紧绷的肩膀,心底翻涌的慌乱一点点平复。
戚百草(水沉霖): 有你这句话,我安心很多。
方廷皓: 嗯。
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方廷皓: 不用想太远,不用焦虑明天。今晚好好休息。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在廊下,看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慢慢褪去。
没有太多华丽的誓言,只有柔软踏实的安抚。
夜色渐深,方廷皓怕她着凉,劝她回民宿休息。
送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笑着看向她。
方廷皓: 明天,我在灯下面等你。不管你走得慢一点,还是犹豫片刻,我都会等。
戚百草(水沉霖): 好。
她弯起浅浅的笑,心底的忐忑散了大半。
戚百草(水沉霖): 明天,我会走向你的。
方廷皓: 我等你。
他目送她走进房间,才转身离开。
竹廊空空,雏菊静立,串灯静静悬在枝桠间,静静等候明日,属于他们的温柔仪式。
(第三十三章 完)1
太好磕了,看得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