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阳元武道集训营的晚风凛冽刺骨,吹散了白日训练的燥热,只余下寒凉的夜风,卷着道馆之间经年的隔阂与恩怨。
彼时年少,爱恨偏执,对错纠葛。
此刻的戚百草,还不是后来被众人温柔簇拥、被方廷皓倾尽余生偏爱的水慕栖。如今的她,依旧是松柏道馆倔强坚韧、默默逞强的少女,眼底藏着纯粹的热忱,心底还偷偷藏着对方廷皓懵懂的心动。
而此刻的方廷皓,也褪去了往后的温柔宠溺,依旧是那个桀骜张扬、偏执记恨的天才冠军。
他恨松柏,恨多年前的过往恩怨,恨所有和松柏挂钩的人与事。哪怕曾经偶然相识,哪怕心底早已被这个倔强不服输的小姑娘悄悄牵动,他也执拗地将那点异样全盘抹杀,只剩满心的抵触与厌弃。
集训营的空地上,围了不少各大道馆的弟子。贤武道馆、松柏道馆的人两两相对,气氛紧绷又微妙。
方才训练切磋,百草不慎无意赢了方廷皓一局,算不上真正的胜负,却成了点燃方廷皓偏执怒火的引线。
范晓莹看着气氛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想替百草缓和局面。
范晓莹: 廷皓师兄,刚刚只是普通切磋而已,就是巧合!百草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啊!
方廷皓立在晚风里,身形挺拔,眉眼桀骜冷冽,没有半分平日偶尔流露的温和。他目光沉沉落在百草身上,没有一丝暖意,只剩疏离与厌烦。
百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她以为,他们不算陌生人,哪怕是道馆对立,他也不至于太过冷漠。
她轻轻抬眼,轻声开口,嗓音软糯带着一丝无措。
戚百草: 廷皓师兄,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方廷皓冰冷的声音狠狠截断。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字字寒凉,句句绝情,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方廷皓: 别叫我师兄。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议论声尽数消散,只剩晚风呼啸。
百草的身子轻轻一僵,澄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薄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漠的方廷皓。
往日里,他偶尔会逗她,会和她拌嘴,会在她被欺负时悄悄解围。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哪怕对立,也有一丝情面。
可此刻,他眼底的厌烦,坦荡又直白,没有半点伪装。
胡亦枫微微蹙眉,上前想要劝解。
胡亦枫: 廷皓,没必要这样,只是一场切磋。
方廷皓: 没必要?
方廷皓嗤笑一声,笑意冰冷,眼底满是年少的偏执与刻薄。他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目光重重落回手足无措的百草身上,当众说出了那句,彻底碾碎百草所有心动与期待的话。
方廷皓: 我讨厌松柏,讨厌松柏的一切。包括她,戚百草。
短短七个字,像凛冽寒风,狠狠砸进百草的心底。
字字诛心,坦荡厌弃,当众承认,毫无遮掩。
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范晓莹当场愣住,满脸不敢置信,下意识挡在百草身前。
范晓莹: 方廷皓!你胡说什么呢!百草哪里惹到你了?你凭什么讨厌她!
方廷皓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神色冷硬依旧,没有半分松动。年少的他,被仇恨与执念困住本心,将所有对松柏的怨怼,尽数迁怒在最无辜的百草身上。
方廷皓: 凭她是松柏道馆的人。仅此一点,就足够让我打心底厌恶。
他看着百草瞬间苍白的小脸、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光、不肯示弱的倔强模样,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细碎的慌乱。
可那点慌乱,很快就被多年的执念与偏见彻底压下。
他逼自己冷漠,逼自己绝情,逼自己彻底疏远这个让他心绪大乱的女孩。
百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口像是被冰水彻底浸透,凉得彻底。那些偷偷藏在心底的懵懂心动、那些细碎的好感、那些悄悄期待的相遇,在这一刻,被他亲口一言,尽数撕碎。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错觉,所有的例外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他对她,从始至终,只有讨厌。
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那个为他心动、眼底有光的戚百草。
晚风卷起她的发丝,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她没有哭,没有争辩,只是缓缓垂下眼眸,眼底所有的热忱、光亮、懵懂欢喜,尽数熄灭。
从此,心性沉敛,温柔封存,执念落地。
世人往后,不再只唤她戚百草。
心落沉霖,岁岁无欢,她自此更名——水沉霖。
隐忍、清冷、淡漠,再也不为方廷皓,动半分心绪。
良久,百草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平静无波,再无半分从前的软糯与期待。
戚百草(水沉霖): 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没有委屈,没有质问,只剩一片死寂的淡然。
方廷皓看着她骤然褪去所有光芒的模样,心底那点被压制的慌乱,骤然放大。
他莫名有些烦躁,却依旧死撑着桀骜的姿态,冷声道。
方廷皓: 知道就好。往后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张扬,不留一丝余地。
晚风萧瑟,夜色渐沉。
原地的少女静静伫立,褪去青涩懵懂,一夜沉心。
一场亲口厌弃,一场年少错过。
他亲手推开了此生最爱的人,亲手熄灭了她眼里为他而亮的光。
往后经年,他万般追逐、倾尽温柔弥补的开端,便是这场刺骨的当众厌弃。
(第一章 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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