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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暗处窥伺

听潮阁:时间轮回

旭日彻底升上中天,清晨的薄雾尽数散去,白日正式降临听潮阁。

崖上日光明亮,海风依旧不息,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礁石,溅起雪白的水花。苏晚卿吃过简单的早膳,便拎着裙摆,独自来到崖边的礁石滩。她满心兴致,想要再多搜集一些样式稀奇的贝壳,打算串成手串留存。脚下大小礁石错落堆叠,历经常年海水浸泡,石面湿滑,长满了青褐色的海苔。

阁楼这边,沈听澜并无闲暇散心。

百次轮回的经历教会他,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时影不会一直安安静静蛰伏深海,它时常会借着海潮,制造出大大小小的意外,以此试探轮回轨迹是否稳固。有的轮回,只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落她手中物件;有的轮回,是礁石悄然松动,生出凶险。这些变故尚不足以直接终结循环,却是法则无声的试探,用来观测苏晚卿魂魄的状态。

他手中拿着木凿与绳索,修补阁楼围栏那些被海风腐蚀朽坏的木构件,可神识早已悄然铺展开来,笼罩整片崖岸,一边打理活计,一边时刻留意海面之下时影的微弱气息,提防突如其来的险情。目光也时不时越过廊檐,落向礁石滩上那道灵动的身影。

苏晚卿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向着礁石滩的深处行去。越靠外,礁石地势越是险峻,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大海。她一心留意礁石缝隙里藏着的贝壳,全然没有察觉脚下潜藏的危机。

就在她弯腰,伸手想要捡拾石缝里一枚色彩斑斓的螺壳之时,脚下那块长期被海水浸泡的巨大礁石,基石早已被潮水蚀空。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块猛地一晃,整块岩石向外微微滑移。

苏晚卿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向外倾斜,半个身子险些直接摔向下方汹涌翻腾的深海。惊惶瞬间攫住了她,一声惊呼几乎就要冲出喉咙。

沈听澜神识第一时间捕捉到变故,他丢下手中工具,足尖点地,身形转瞬便掠至礁石旁,飞快伸出手臂,牢牢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发力,将她狠狠拽回安全平整的礁石地面。

苏晚卿踉跄着站稳,心脏砰砰狂跳,脸上血色几乎褪尽,后背惊出一层薄薄冷汗,惊魂未定地望向脚下那处悬崖,底下海浪奔腾咆哮,只要方才稍慢一瞬,她便会被卷入无尽汪洋。

抬眼间,沈听澜目光冷冽望向翻涌的海面。

只见浪尖之上,一缕极淡的灰白雾气一闪而过,转瞬又沉入深蓝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是时影。

它在试探。试探这一轮苏晚卿的魂魄,是否还如同往昔轮回那般,顺着既定的命运轨迹前行。方才礁石松动,并非天然意外,是它暗中搅动海潮之力,暗中作祟。所幸这仅仅只是试探,并未动用全力,否则方才那一劫,绝不止虚惊一场。

沈听澜的心底沉沉压上一层阴霾。过往诸多轮回里,时影的试探大多发生在第四日往后,而这一轮,才仅仅第三日,它便已经迫不及待出手,足以说明,这一轮苏晚卿魂魄之中那股想要挣脱轮回的力量,已经被时影敏锐察觉。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凶险。

“没事吧?”沈听澜收回望向大海的视线,低头看向尚且心有余悸的苏晚卿,握着她手腕的手掌缓缓松开。方才情急之下用力不小,她皓白的腕间,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我……我没事,多谢沈先生出手相救。”苏晚卿喘着粗气,下意识抬手,轻轻摩挲方才被他攥住的手腕。

就在触碰那处肌肤的刹那,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悄然涌上心头。似是很久很久以前,同样一处临海危崖,同样生死一瞬,也是这样一只有力的手,将即将坠海的自己拉回。可无论她如何竭力回想,记忆都是一片空白,抓不住半分清晰画面,只剩下心口一阵淡淡的怅然与酸涩。

那是被轮回彻底抹去的过往,只余下魂魄深处残留的一丝微弱感应。

“礁石外侧常年被海水冲刷侵蚀,根基虚浮,遍布湿滑海苔,万万不可再往深处靠近。”沈听澜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潮涨之时,浪头也会骤然扑上礁石,极易被潮水卷走。想要捡贝壳,在靠近阁楼这边平缓的区域便足够。”

苏晚卿连连点头,此刻早已没有继续往险处探寻的兴致。方才那生死一瞬的恐惧还萦绕心头,她乖乖往后退了数步,远离悬崖边缘。

“我记下了,往后不会再走那么远。”

沈听澜看着她,依旧不敢完全放下心防。时影已经睁开了试探的獠牙,往后,类似这样的意外,恐怕还会接踵而至。

海风呼啸卷过崖头,浪花一遍遍撞击礁石,哗哗作响。海面看似一派平和安宁,可谁都知晓,浪潮之下,正蛰伏着冰冷无形的眼睛,默默窥伺着阁中二人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