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是被冷梅香呛醒的。
一睁眼,雕梁画栋,素幔垂地。
身下是铺着白狐裘的梨花木椅,扶手凉得冰手腕。
不是他熬了三晚618大促、坐得腰突的掉漆电竞椅——键盘缝里还卡着他家橘猫年糕掉的黄毛,椅扶手上沾着昨天撒的半滴可乐。
“师尊。”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阶下飘上来,尾音压着极轻的颤。
叶青云低头看去。
大殿中央跪着个一身素白的少女。
长发只用一根旧木簪松松挽着,额角破了道小口,血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滴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垂着眼,长睫密得像蝶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暮诗诗。
这个名字刚冒出来,海量记忆就砸进了他脑子里。
玄清派,凌虚真人。
修仙界第一美男子,肤白容俊,修为高深,却刻薄寡恩。
座下唯一的徒弟暮诗诗,天生灵骨,修仙界第一美人,被他明里暗里折辱了三年。
结局写得明明白白——被黑化的徒弟废去修为,囚在不见天日的秘境里,耗到油尽灯枯,尸骨无存。
叶青云指尖瞬间凉了。
他穿书了。
穿进了前几天熬夜摸鱼看完的修仙虐文《仙骨赋》,穿成了和自己同名同姓、下场凄惨的反派师尊。
而眼前这一幕,正是原剧情里的关键节点。
暮诗诗修炼时不慎打翻丹炉,毁了原身一炉凝气丹。
原身勃然大怒,罚她去雪巅跪三天三夜,不准运功御寒。
就是这一次罚跪,让暮诗诗落下寒疾,也在心里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几年后,这笔账会连本带利,全算在他头上。
不行。
他刚转正还没休年假,绝对不能刚穿书就走惨死剧情。
阶下的暮诗诗等了许久。
没等来预想中的怒斥,也没等来冰冷的责罚。
她忍不住微微抬了眼。
往日里师尊永远眉峰紧蹙,眼神裹着冰碴子,看她像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可今天,高座上的人望着她,眼神里居然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暮诗诗心头微动,又立刻压了下去。
定是错觉。
师尊厌她入骨,怎会有别的情绪。
叶青云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的波澜,尽量模仿原身清冷的语调。
“不过一炉丹药,无妨。”
暮诗诗猛地抬头。
清冷的杏眼里满是错愕,像是没听清。
“师尊?”
“起来。”
叶青云从储物戒里摸出一瓶凝玉丹,指尖一弹,玉瓶稳稳落在她脚边的青砖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外敷内服,伤口处理了。”
他顿了顿,补了句:“修炼之事不急,回去歇着。”
暮诗诗低头看着脚边的玉瓶,指尖微微蜷缩。
这是宗门最上等的疗伤丹药,往日里她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打翻丹炉,不仅没受罚,反而得了赏赐?
她沉默了几秒,俯身捡起玉瓶。
声音恭敬清冷,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谢师尊。”
起身时,额角的伤口又渗出血珠,她脸色白了白,却没吭声。
行礼后转身往外走,背影挺直,像株迎着风的白梅。
走到殿门廊下,她脚步顿了半秒。
没回头。
只指尖攥紧了玉瓶,指节慢慢泛出青白。
风卷着梅香扫过她的侧脸,少女长睫颤了颤。
眼底那点恭顺的凉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变成化不开的深潭。
殿内,叶青云见人走了,才靠回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细腻光滑,比他从前熬夜糙出来的皮肤好上十倍。
原身这副皮囊是真惹眼,可惜脾气太烂,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第一步总算稳住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敲了敲扶手。
“慢慢来,好感总能刷上去,保命要紧。”
他以为这只是改命的开始。
却不知道,殿门外的廊柱后,那道白衣身影站了很久。
暮诗诗指尖反复摩挲着玉瓶的纹路,瓶身被她捂得温热。
她等了三年。
等的从来不是师尊的垂怜。
她早就习惯了冷遇与苛责,早就筑起了满身的刺。
可这人突然变了。
不再冷眼相对,不再厉声苛责,会给她疗伤药,会说“修炼不急”。
像冰封了许久的湖面,忽然照进一缕光。
她不想让这缕光消失。
一点都不想。
风卷着梅香掠过殿宇,檐角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殿内的灯影晃了晃。
叶青云还在盘算后续的保命计划,全然没察觉。
他躲开的从来不是复仇的利刃。
是一份只属于他的、在少女心底破土而出的偏执执念。
而这场关于保命与拉扯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