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
五名军纪处官兵全副武装,铁桶一样,封死刘傻儿软禁病房,肃杀之气塞满整条走廊。
带队的上校,昔日与刘傻儿颇有交情,起初核查线索,整件事没有一桩实打实的铁证,他晓得刘傻儿让人整了。
上校原本打算把事情按住,拿酗酒的由头,说证据牵强,再来个冷处理,等风波过后,悄悄放人,保住刘傻儿一身沙场挣来的功勋与荣光。
偏偏就因为那瓶传言能够逆天改命的老酒,又让刘傻儿犯事了。
刘傻儿心里透亮,晓得动手伤人,所有罪名全部钉死,再无商量余地。
可他依旧不退半步,当场出手,不是证明自己有多强,而是眼中不渗砂子,是那酒精开了光,让他只有往前冲,停不下来。
一丝周旋的空间化为泡影,上校纵有千般偏袒他之心,此刻也无能为力。
上校大步踏进病房,装得不认他了,吼声震得墙壁微微发颤:“刘三毛!你真是胆大包天!一天不打三架,太阳都不会下山是不?”
“军纪处刚刚接到上报,你暴力殴打领导、袭击执勤人员,随便一条拎出来,都是重罪!现在,正式对你执行拘捕!”
刘傻儿坐在床边,手指慢悠悠转动酒瓶,时不时抿一口烈酒,脸上不见半分惊慌,一派无所谓的坦然。
他现在也在扪心自问,为何要开那酒?
世上哪里有什么改命仙酒。
二十年前,都织好一张天罗地网,等着他主动钻进来。
可他后悔不起。
大丈夫活一世,可以站着死,不能憋屈着活。
与其任由小人层层构陷、随意拿捏,不如痛痛快快掀桌子,干个爽块,所有后果,自己一人承担。
刘傻儿乜了大校一眼,嘴角挑起一道桀骜的弧度:“你小子装个铲铲,这趟浑水,你也最好不要掺和,多余的话,我懒得讲。”
上校气得周身发抖:“大祸临头,你居然还这般稳坐钓鱼台?刘傻儿,从今往后,军旅生活,可能就是你的回忆。”
刘傻儿猛地站起身,浓烈酒气迎面扑去,目光锐利如刀锋:“少在老子面前摆架子。你去翻翻全军档案,老子九死一生闯过无数险地,身上伤疤摞起来,比你的履历厚重得多!”
他又饮下一口酒,声音铿锵震耳:“那个疗养院屌院长,寸功未建,只会依仗职权欺压旁人。我教训这种货色,问心无愧。所有指控我全部认下,要审要判,悉听尊便,用不着拿刑罚吓唬人!”
上校颜面扫地,咬牙下令:“带走!关进禁闭室!你不配再穿这身军装!”
“正好合我心意!”
刘傻儿纵声长笑,手臂猛地发力,酒瓶凌空飞出,“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碎片四散飞溅。
“这身军装捆人志气,我早就穿腻!罪责我全盘接下,半分求饶的话,你们休想听到!”
“咔哒”一声脆响,冰冷手铐紧紧锁住他双腕。
官兵押着刘傻儿向外行进,他脊背挺直如青松,昂首阔步,放声高歌。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天是穹庐胆,钢是脊梁骨!
管他虎豹豺狼拦去路,
惹了老子,
不服便见阎王!”
豪迈苍凉的歌声,回荡在疗养院内,不是穷途末路的哀鸣,是铁血好汉,直面劫难的宣言。
……
军事法庭穹顶高耸,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映照庭中央鲜红的军旗,肃穆凛然。
第六审判庭鸦雀无声,今日开庭,审理刘傻儿酗酒违纪、殴打上级一案。
一旦法槌落下,他半辈子浴血换来的军旅前程,极有可能永久蒙上洗不掉的污名。
关押在看守所的日子里,刘傻儿心里不是没有过期盼。
别看他看粗放不拘,但心里无比看重这身戎装。
刘家几代人的期盼,都落在他身上,他渴望稳步晋升,领兵戍守疆土。
他不止一次幻想,昔日并肩冲锋的战友挺身而出,多方斡旋;或是有人找到疗养院那位屌院长,点明利害,吓得对方主动撤诉,将冲突定性为一场误会。
他更盼着栽培自己二十年的老将军,拍案而起,一句话为他撑腰:
刘三毛是我的近卫,出手震慑歹人,本是分内之事,倘若身边护卫,畏手畏脚,将来遇袭,何人护我?
幻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刺骨。
偌大审判大厅,看不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没有战友前来声援,没有亲人到庭相伴。
就连追随多年的老将军,没有派遣一人前来探望,没有传来只言片语。
被告席之上,只剩刘傻儿孤身一人。
身着洗旧的军装,依旧挺拔伟岸,可肩头、领口的军衔领花,早被粗暴撕扯,留下一道道难看的痕迹。
负责本案的军纪处中校处长,曾经是刘傻儿过命的兄弟。
当年为了帮他争夺处长位置,刘傻儿不惜主动与人交手,背上处分,扫清对方升迁阻碍。
谁能想到昔日生死之交,如今立场截然对立。
中校递过来一支香烟,话语听着温和,内里冷若寒冰:“傻哥,别怪我公事公办。肩章承载无数先烈热血,你触犯军规,从今往后,不要再以沙场老兵自居。”
刘傻儿默然不语。
人情冷暖,一目了然。风光之时高朋满座,落难之日人人避之不及。
祸由自己而起,不必迁怒旁人。
所有斗殴事实,他坦然承认,静静等候法庭宣判。
心底尚且残留一丝微弱念想:只要不被彻底逐出军营,今日蒙受的所有委屈,将来总有机会一一清算。
两件心事沉甸甸压在胸口,难以释怀。
一是愧对老将军多年知遇提携,没能建功报恩,反倒惹下大祸,辜负厚望。
二是盘旋不散的疑团——当年老班长相送的老酒,传言能够逢凶化吉,到底是机缘,还是毁掉自己一生军旅的夺命圈套?
旁人都认定刘傻儿大势已去,只能任人宰割。
没有人看见,手铐束缚之下,他眼底蛰伏的锋芒从未熄灭。
今日所有屈辱,暂且记下,待到风云再起之时,尽数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