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醒过来的时候,脸正贴着一张课桌,木头的纹路硌得他颧骨生疼。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道机械音跟坏了的收音机似的反复卡带:【宿主你好,欢迎绑定炮灰男配逆袭系统,本世界任务目标:走完原主全部剧情,存活至毕业,即可获得回家资格。】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原主的记忆就一股脑灌了进来。
原主也叫沈砚,是榕城一中高二三班的学生,兼任校霸陆屿的“专属背景板”。
所谓背景板,就是陆屿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陆屿打球他递水,陆屿逃课他打掩护,陆屿让他滚他就得麻溜地滚。
而原主之所以这么卑微,是因为他喜欢陆屿。喜欢到全年级都知道,喜欢到被拒绝了一百次还能第一百零一次凑上去说“陆屿你今天的鞋真好看”。
沈砚当场就裂开了。
他,沈砚,现实世界里母胎单身二十年的钢铁直男,初中跟女生传纸条被班主任抓了都能脸红三天的那种,现在要他去给一个男的当舔狗。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请宿主于三十秒内前往操场,为正在打球的陆屿送矿泉水,逾期将扣除生命值十点。】
沈砚看了一眼窗外。
十月底的榕城,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操场上那帮人穿着短袖跑得热火朝天。
他磨磨蹭蹭地从课桌抽屉里摸出那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站起来的时候故意把椅子往后拖了半米,发出刺啦一声响。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小声说了句:“沈砚,你今天不怕冷了?”
原主以前为了在陆屿面前保持形象,大冬天都穿单衣。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薄得透光的秋季校服外套,在心里把原主骂了八百遍,面上挤出一个笑:“今天……今天身体好。”
操场上果然热闹得很。
陆屿穿着黑色的球衣,正带球往篮下冲,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旁边几个女生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念叨着“屿哥好帅”。
沈砚站在场边,手里攥着那瓶矿泉水,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怎么把水送出去还能显得不那么像一条摇尾巴的狗。
系统又开始滴滴叫:【好感度当前为负三十,请宿主尽快提升,否则剧情无法推进。】
沈砚深吸一口气,趁着陆屿刚投完一个球正往回走的间隙,小跑过去把水递到他面前,语速飞快:“喝水。”
陆屿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干干净净的全是嫌弃,跟看路边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没什么区别。
“沈砚,”陆屿的声音很低,带着打完球之后的沙哑,“我昨天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沈砚心里疯狂点头。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你说让他滚远点别再来烦你,他每个字都记住了。
但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警报,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水又往前递了递:“天热,喝水。”
旁边几个男生已经开始起哄了。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屿哥又犯桃花了”。
陆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抬手一挥,那瓶矿泉水被他直接打飞出去,瓶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排水沟,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陆屿往前逼了一步,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沈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我再说最后一次,别、来、烦、我。”
周围安静了两秒。
沈砚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他身上,有看笑话的,有同情的,还有几个女生在小声嘀咕“沈砚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沈砚垂着眼睛看了看滚进沟里的矿泉水瓶,又抬头看了看陆屿那张写满了“你快滚”的脸。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警告!警告!宿主脱离人设!请立刻表现出伤心难过的情绪!请立刻表现出……】
沈砚没理它。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睛弯弯的,跟原主那种讨好式的傻笑完全两回事。
“行。”他说,“那水我捡回来自己喝,别浪费。”
然后他真的转身走到排水沟边上蹲下去,伸手把那瓶矿泉水捞了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跟在自家客厅喝水似的,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全场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他蹲在地上喝水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很深的结。旁边有人凑过来小声说:“屿哥,沈砚是不是被你骂傻了?”
陆屿没接话。他盯着沈砚后颈那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的皮肤,白得有点晃眼。
那个人喝完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他这边扬了扬手里的瓶子,表情轻松得不像刚被人当众下面子。
“谢了啊,”沈砚说,“下次不送了。”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里面那件领口洗得有点变形的旧T恤。
系统在他脑子里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宿主,好感度……加了五。】
沈砚脚步一顿。
系统补充道:【但是目标人物刚才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本系统无法解析其含义,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沈砚:“他说什么?”
系统:【他说的是,“他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砚还没来得及得意,系统紧接着又弹了一条红色预警出来,机械音都劈了叉:
【紧急通知!检测到目标人物陆屿精神波动异常,波动频率与上个世界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宿主,建议你回想一下,上个世界那个被你甩了的电竞大神,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砚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上辈子,好像,确实,在某个世界里,把一个叫陆什么舟的人给甩了来着。那个世界结束的时候,对方红着眼睛问他能不能不走。
他当时说了句什么来着?
哦,他说的是:“兄弟,游戏而已,别太当真。”
操场上陆屿忽然回过头来,隔着半个篮球场的距离,直直地看向沈砚的后背,眼神里那种嫌弃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干净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狠劲的专注。
沈砚后脊梁骨嗖地一凉,拔腿就往教学楼跑。
身后传来陆屿不紧不慢的声音:“沈砚。你跑什么。”
沈砚跑得更快了。
统在他脑子里弱弱地补了一句:“宿主,我刚才查了一下资料库。
目标人物在每个小世界的名字都会变,但是有一个东西从来没变过。”
沈砚喘着气问:“什么?”
“他追你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那三个字。”
沈砚冲进教室后门的时候,听见操场方向传来陆屿的声音,隔着风穿过大半个校园,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你跑什么,我让你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