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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零

木叶残页

“查克拉精密度,零。”

测验室安静了一瞬。

伊势申靠在墙边,手里那根记录用的炭笔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忍具台上摆着的测试纸——一张本该因查克拉浸润而变色的白纸,干干净净,连最边缘的毛刺都没有卷起。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子,落在对面那个少年身上,像是确认什么。

“再说一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测验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把手放上去。别抖。”

少年没有说话。他把右手掌心重新按在测试纸上。指节发白,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斜拉到腕侧。三息。五息。纸面纹丝不动。

申把炭笔搁下,在名册上写了一个数字。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宣布:“志村克己,查克拉精密度,零。不达标。”

后面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测验室门口挤着的几个下忍里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但申没有回头看。克己收回手,把忍具台上的测试纸折好,塞进忍具袋。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把一把苦无收回鞘里。

“下一个。”

克己转身的时候,听见有人低声说“零”,然后是第二个人的笑声。

他认识那声音。山城青叶,跟他同期,查克拉精密度上次测的是“中上”,父亲是木叶审讯部的老手。青叶旁边站着的转寝小冢也在笑,笑的时候拿手挡着嘴,好像这样就不算太明显。

克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停。

测验室外的走廊很窄,尽头是一扇朝南的窗。午后的光从窗口灌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截。克己走到暗的那一截里,背靠墙壁,蹲了下来。

他把忍具袋里的测试纸又摸了出来,展开,对着光看。纸面还是白的。他用指甲在边缘刮了一下,纸屑卷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年前,这张纸会变成淡蓝色。测试纸的颜色越深,说明查克拉越纯净。克己记得自己七岁时第一次测,申拿着那张蓝得几乎发黑的纸看了半天,说了句“志村家总算出了个像样的”。那时候山城青叶站在他后面,轮到自己时纸面只泛了一点浅绿,申连头都没抬。

一年。从蓝到白,中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人问过。

克己把纸重新折好。

志村这个姓在木叶不算小,但也不大。祖上跟猿飞家一起进的村,门楣上挂过“创始家族”的匾,后来匾摘了,换了块小的,写着“志村氏宅”。克己的父亲是族里上一辈唯一没进暗部的忍者,做了二十年中忍,死在第三次忍界大战的一个无名岗哨上。母亲在他六岁那年病逝。族里把他养到十二岁,给了一间下忍宿舍,每月领最低标准的津贴,然后就不再过问了。

查克拉精密度归零之后,津贴大概也保不住了。

克己蹲在走廊里,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让任何一件在脸上停留太久。他站起来的时候,听见测验室那边传来一阵略大的动静——有人在鼓掌,还有零星的叫好。

他没回头。

晚上,宿舍的灯是坏的。克己摸黑推开门,把忍具袋甩在床上,然后坐在桌边,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翻开白天从废卷库顺出来的那卷东西。

说是“卷”,其实已经不能算了。边缘烧焦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被水泡过又晒干,纸页硬得像树皮,稍一用力就会碎。废卷库在忍具科后面,堆的都是历年报废的封印记录和任务卷轴,没人管,连门锁都是坏的。克己每隔几天去翻一次,有时候能找到半截封印术式图,有时候什么都没有。今天这一卷塞在最底下,压在一堆虫蛀的文书下面,他抽出来的时候呛了一鼻子灰。

此刻他把残卷摊在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辨认。字迹大部分已经洇了,只剩几处结印的墨痕还能看出轮廓。克己的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墨痕慢慢描过去——描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水面上落了一粒石子,涟漪刚泛开就没了。克己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记得刚才那三秒在想什么。他低头看着残卷,墨痕还是墨痕,纸还是纸。但他的右手掌心有些发麻。

他试着把掌心按在墨痕上。

这一次,三秒的残影来得更快——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结印,双手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有食指和中指的交叉角度异常清晰。然后,记忆断了。克己收回手,坐在椅子上,发现自己想不起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去食堂了。记得排队。记得前面那个人端着碗味噌汤。但具体的菜色、味道、坐在对面的有没有人,全是一片空白。

克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麻感退了,留下一层很淡的凉意。他把残卷重新卷起来,塞进忍具袋最里层,和那张空白的测试纸放在一起。

窗外有巡逻的忍者踩着屋顶跑过去,脚步声很密。克己吹灭了桌上根本不存在的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

查克拉精密度零。志村克己。

明天开始,这三个字会传遍下忍宿舍区。山城青叶会添油加醋,转寝小冢会笑,那些平时见面点个头的同期会用一种新的眼神看他——一种确认了“果然如此”的眼神。族里那间小办公室大概会来通知他搬出宿舍,回老宅的偏院住。

一年前纸面上的蓝色,就当是晒多了太阳褪掉了。

克己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

他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那时候克己才五岁,刚在手里剑投掷上赢了一个中忍的孩子。父亲把他抱在肩上往家走,路过火影岩的时候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说:“克己,你记住。在木叶,忍者能靠本事吃饭,也能靠姓吃饭。但姓这个东西,你爹没给你挣来什么,你以后只能靠第一样。”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讲手里剑该怎么握。克己当时没太听懂,但他记住了。

今天测验室里的笑声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忽然听懂了。

残卷在忍具袋里硌着他的背。克己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申搁下炭笔的样子,青叶挡着嘴笑的样子,转寝小冢的侧脸,走廊里那道从明到暗的光。

还有那个残影结印的角度。

食指和中指交叉。那个角度不对。正常的印不是那样结的。克己在忍者学校学了六年,见过无数种结印方式,没有任何一种是用那个角度起手的。

他在黑暗中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试着模仿那个动作。

手指刚交叉,掌心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克己咬住下唇,没出声。他把手缩回被子里,攥紧。

明天要去废卷库再翻一遍。 他在心里说。在族里来赶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