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温馨提示:长按可以进入编辑状态^_^我们七位从小到大的哥们,每个月都要至少相聚一次,仿佛相互陪伴了半个多世纪,依然生怕忘记彼此。每次相聚除了饕餮大吃,牛饮啤酒外,就是满嘴跑火车般的调侃,这已然成了我们相聚的风景和常态。一天,我们“七门老炮”(微信群称)又聚到一起,跟往常一样,一瓶啤酒落肚,就像一杯老白干泼到了火盆里,场面立马热闹起来。这时就见我们“七门老炮”中的老四,晃下空酒瓶,示意他是最先喝干一瓶酒的;然后将筷子摔在桌子上,挺直腰板,抬下颌,翻白眼,绷直食道管,让最后一块硕大的鱼肉垂直地“吧嗒”掉进肚子里,算是为喝下肚子里的第一瓶酒盖上了盖子。而后心满意足地俨然一副学者的派头,颁布本次聚会的调侃话题:何为“常识”。并列举了大量很主题相关的事实依据,用以支持他的谬论。
“所以说,所谓‘常识’,就是人人都必须知道的知识。”四哥嘴里叼着烟,言之凿凿的二十个汉字,像拖拉机放屁似的掷地有声,自信得就像百科全书的作者在给小学生上课。
“‘常识’真的是人人都必须知道的知识吗?”排行老五的我提出了质疑。
“你懂啥?”四哥一脸鳄鱼相,十分笃定的口气,足以将任何不服气的嘴巴贴上封条。
局外人很少知道,我们七位哥们的话语权是按年龄分配的。我在七位哥们当中排行老五,话语权分配到我这儿也就所剩无几了。所以说,在几位哥们面前,听他们胡诌八扯,眼看着他们嘴里的火车跑偏了,也只能干着急干瞪眼。因为每次跟哥几个喝酒聊天,我就患一次痛风,为了查明原因,我特意去了一趟医院。一位很有名的医生看了看我的脚,又捧起来闻了闻,说:“你的痛风根本就不是吃海鲜喝啤酒造成的,这分明是某个歹人把你气成痛风的”。听罢医生的权威性的诊断,我一肚子的气便油然而生。想起我们“七门老炮”中的老四,仅比我大一个多月,这半个多世纪,我在他本家十分恭敬地叫他三哥,在“七门老炮”里我又尊称他四哥;有一次去他的单位,我人还没有踏上楼梯,一抬头看见楼上探出颗脑袋,像倒垃圾似的倒下来一堆话:“记住:来到我的单位,你要叫我五哥”,那副孔武威仪样子就像红旗广场上的毛主席塑像似的。仅此而已也就算了,可人家四哥还得寸进尺,在酒桌上我要替他倒酒剥蒜;私下里聊天,他还充当教授……。记得那天酒宴一结束,我刚刚离开酒桌,就隐约感觉脚又疼了——这足以证明,我的痛风毛病真的就是被四哥气出来的。
那天聚会结束后,我走在回单位的路上,不知是因为脚疼,还是因为酒醉,总感觉脚下的康庄大道坎坷不平。
到了单位,我好沏茶,点上烟,望着田字格似的天棚,我肚子里的墨水,带着酒精的度数一下子倾泄而出:
四哥,看你今天酒兴不错,老弟没敢跟您在酒桌上抬杠造次。关于“常识”和“知识”的区别,我是这么看的。我认为,所谓的“常识”不等于“知识”,“常识”只是人们便于使用和沟通的通识。举个例子,水在100℃呈沸态——这是“常识”,但不同的自然环境下,水的沸点也不同,比如青藏高原水的沸点就是60℃——不同的海拔其水的沸点也不尽相同——这是“知识”。听说四哥是水命,老弟再拿水打比方;水在0℃以下就结冰——这是“常识”,但不同的水质其冰点也不同,比如海水需要在零下十几度才能结冰;更极端的当属真正的纯净水了,它的冰点居然是零下48度,因为水要结冰需要有冰核(水中的杂质),才能结冰——这些都属于“知识”。为了加强我的论点,我再给四哥举例说明;人们都说太阳从东方升起——这是“常识”,但知识告诉我们,太阳相对我们它并没有动,反倒是地球由西向东自转,才让我们误以为太阳是从东方升起来的——这是“知识”。还是为了强调我的见解的合理性,老弟再玩点“高深”的吧,全当老弟在四哥面前班门弄斧了。普天下国人都知道红旗是红色的——这是“常识”,但科学告诉我们,如果光线中没有波长在630~740纳米的光普,无论你多么爱国,你举着的红旗没人能看出是红色的——这是“知识”;这方面的例子很多,比如声音也是如此,其实物质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声音”,声音是物质的振动经由空气传递到耳膜,再由耳膜将这种振动翻译成电讯号,最后被大脑接收并合成这种叫“声音”的现象,也就是说,没有空气作为振动的媒介,声音就不存在。从这些例子不难看出,我们日常生活交流中大多使用的都是“常识”,它与“知识”相比,它连“知识”的表亲都不配当。“常识”偶尔是“知识”外延中的极少部分。比如水在0℃下结冰,达到100℃沸腾……等等,可许多人不知道物质在不同的物理环境下,会有数不尽的相变。通常情况下“常识”与“知识”无涉,比如前面说过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比如“心想”这个词,心脏从来不曾担任过思想者的角色,思想的大本营是脑子。由此看来,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总是将感官领略到的表象,当成事物的本质属性来看待,这应该算是人类在认识上的通病。我们没有认识到我们赖以认识世界的所有感官,其实都是一副副“有色眼镜”,我们在“认识”世界的同时,它们也严重的扭曲了事物的本质属性。所以说,经由感官接收到的讯息,几乎都不是知识的本身,我们之所以使用由感官得来的“常识”,只是因为它们便于我们沟通交流,很容易让人们明白它指的是什么,仅此而已。而你说的“常识就是人人都必须知道的知识”,老弟更不能苟同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老弟就要问了:“草原上的牧民需要知道交通知识吗?”老弟不需要四哥回答了,您只要笑一笑就成了。四哥,情长纸短,老弟就写到这里吧。谨将此“谬论”呈给四哥,还望四哥垂顾雅正。
旋即,我就将这段文字发到四哥的手机微信里,莞尔一笑间,点燃一根烟,于是便开始欣赏脑袋里出现的一幅幅四哥读微信时的可怖表情。
一个小时——没事儿,两个小时——没事儿;四个小时刚过,我的手机响了……。啊!怎么会是三嫂?
“老熊,你怎么那么缺德,啊?”没容我恭敬地问候一声,三嫂火冒三丈地说:‘’你们哥几个一见面就往死里喝,喝就喝呗,早喝死早托生,可你这次怎么忍心把你三哥气成这样,啊?腰脱都被你气犯了,并且还上吐下泻。你哥平时对你不薄啊,啊老熊?你是不是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跟我们家老三斗,你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啥德性:一张大嘴,说话连个逗号都没有;里出外进的一口烂牙,都猜不出你是什么鸟(三嫂啊,你这么说话,三哥会多心的)。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有什么学术问题,还到你三哥这儿不耻下问(把您气糊涂了,我的三嫂呀,你将我们的等级本末倒置了),逢年过节你不送礼,到也算了,可你怎么忍心跟你三哥抬杠、贬损你三哥,啊?刚才你三哥一回来,我就感觉不对劲,这老东西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就开始吐,我想把你三哥拎起来扔到卫生间去吐,结果你三哥说你把他的腰脱气犯了。老熊啊老熊,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们家老三混,感觉自己有文化了,感觉毕业了,是不?啊?你现在越来越胆肥了,你还敢跟我们讲什么是‘常识‘。不是我笑话你,你连做人的最起码常识都不懂,你信不?做人的最起码‘常识’是尊老爱幼,你懂不?(是啊,是啊,三嫂说得对,毕竟三哥比我大一个多月呢)你把他气病了,他把我气疯了,你这是跟我们玩《孙子兵法》“一箭双雕”啊!(三嫂《孙子兵法》中有“一箭双雕”吗?有空还真得问问三哥)。你瞧瞧,你瞧瞧,白瞎了我上午刚买的地毯,被你三哥吐得一塌糊涂,吐来吐去,最后还吐出来个乒乓球大小的东西,你三哥捧着这个“乒乓球”硬说他把膀胱吐出来了(怪不得三哥尿频、尿急、尿点滴呢,这膀胱也太小了吧。),哭着喊着让我去医院问问能不能再吞回去,吞回去能不能还回到原位。结果我打车去了趟医院,医院方面给这个球子做了个基因排序,最后的结论是一块鱼肉,还认定这是一块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鳄鱼肉。老熊,你瞧瞧,瞧瞧你们‘七门老灯’(三嫂年岁大了,老眼昏花,总是将‘七门老炮’念成‘七门老灯’),敢吃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你们都二到什么奶奶样了,啊?老熊,我发现,环比往昔(到底是物价局的夫人,说话都带着物价局新闻发言人的口气),你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老熊了。我现在郑重地向你宣布,你最好给我从此消失(三嫂这位国企会计师,能够算得清眼皮子底下的企业账,却算不好人生的长远账——三哥比我大一个月零七天,谁先消失,那还用问吗),别让我再看见你。再见到你,你三哥不忍心打你,我可饶不了你,我要挠死你,将你的头发揪光(可怜的三哥呦,您的头发就是这么没的)。你等着吧。”
“呱唧”三嫂狠狠地放下了电话,那声音就像碰倒了高脚杯,我的心都碎了,感觉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喊疼。少顷,我喝口茶,点燃一根烟,烟还没抽完,半个世纪的委屈往事,便沿着升起的烟雾逆行落到我的舌头上,又聚集在我的指尖上。于是我立马换了个心情,感觉今天经历的这码事,就像刚刚抢劫了一家银行,即兴奋又忐忑。为什么不再下一城呢?就这样,我将发给三哥的微信短文稍加整理,发到自己家后院自留地——微信朋友圈。一篇微小说就这么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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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提到的“四哥”和“三哥”是同一个人,需要解释的是:“四哥”是我在“七门老炮”中对主人公的称谓,而“三哥”则是我站在其本家的角度对其的尊称。
再谈谈“三哥”吧。公道地说,三哥这个人才华盖世,足以堪称百科全书式的人物,常常一席话就是一篇美文,一通胡诌八扯就是一道真知灼见。所以说,三哥在外人称“大师”,群内人送绰号“鳄鱼嘴”。本人与之相处半个多世纪,彼此即是莫逆之交的哥们,又是我苦苦追赶的标杆。就这样,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直追到日落西山,我才终于明白,自己与其相处就像似夸父追日——太阳依然如故地笑着望着我,而我早已追得精疲力尽。这有道是:吾得此益友,诚为天赐,幸甚,与有荣焉。由此看来,相对三哥的才学,本人已然身不能至,却又心向往之,在下老臣只能委屈膝盖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