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年远嫁,我从不后悔
酒意缠满眉眼,磨尽了他所有的底气,只剩满心沉甸甸的愧疚与认命。
李革扬轻轻挣开她的怀抱,醉眼朦胧望着眼前落泪的人,眼底是藏了一辈子的亏欠,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疲惫。
“回家吧,去整理一下。”
他反反复复退让,次次推开怀里的温柔,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便把所有委屈都替她记在了心里。
“不用哄我,真的不用。”
“我看得出来,你就是想回郑州。”
连日的惶恐早已根深蒂固,在他心底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偏执地认定,她那日奔赴郑州的学术归途,是藏了半辈子的心愿,是她隐忍四十九年的念想。
不等程芸开口辩驳,他垂着眼,喉间酸涩翻涌,道出了藏在心底一辈子的愧疚。
“四十九年前,你嫁给我的时候。”
“我是安徽的,你是郑州的。”
“隔着千山万水,那么远的路。”
寥寥几句,道尽两人半生相隔的来路。
四十九年光阴匆匆而过,少年结发,千里远嫁,她告别故土亲朋,陪着他扎根异乡,风雨同舟,岁岁相伴。
这份跨越山海的奔赴,他记了一辈子,也愧疚了一辈子。
“多远啊。”
他轻轻叹息,语气里满是自责与心疼,字字沉重。
“远嫁,苦了你整整四十九年。”
他总觉得,她半生安稳、半生漂泊,都是因他而起。她本该留在故土,自在顺遂,不必远离家乡,不必半生无依,不必陪着他辗转奔波、劳碌半生。
所以这一刻,哪怕心口痛得快要窒息,哪怕怕她离开怕到溃不成军,他依旧舍不得牵绊她半分。
“想回去就回。”
“我不会拦着你,半分都不会。”
他抬抬手,语气释然又落寞,彻底卸下了所有执念与拉扯。
“回去吧,该整理的就整理。”
“不用有任何顾虑,不用觉得亏欠我,不用因为心疼我勉强留下。”
“四十九年,我已经赚够了。能拥有你近五十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剩下的日子,你想随心而活,我全都成全。”
字字成全,句句亏欠。
他把她所有的“想离开”,都归结为自己亏欠她的远嫁之苦。
他以为,她心底始终念着故土,始终委屈于这千里奔赴的半生漂泊。
所以哪怕夜夜惶恐、独自煎熬、借酒消愁,哪怕余生孤苦无依,他也心甘情愿放手。
程芸听着他这番剖白,眼泪汹涌坠落,彻底泣不成声。
她终于彻底懂了。
他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我折磨,从来不止是怕别离。
更深的,是压在心底四十九年的愧疚。
他一直觉得,委屈了她的远嫁。
一直觉得,她终有一天,会想回到属于自己的故土。
那日一场郑州方向的听课之行,彻底勾起了他深埋半生的亏欠感,让他默认:她终究是想回家的。
程芸伸手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踮脚望着他泛红憔悴的眉眼,哽咽着一字一句,用力反驳他所有的自我否定:
“我没有想回!从来都没有!”
“革扬,我远嫁不是苦,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
“四十九年,我跟着你,风雨、病痛、清贫、荣华,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半分。”
“我的家从来不是郑州。”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