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屿几乎是撞进走廊的人流里。
午后燥热的风迎面扑来,烧得他整张脸都在发烫,耳边反复回荡着苏瑾楠方才那句低沉的反问——你真的只把我当哥哥?
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不是。
当然不是。
可这三个字,他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口。
“淮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同班的女生端着餐盘路过,疑惑地打量他。苏淮屿猛地回神,仓促低下头,抬手胡乱蹭了把脸,勉强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没事,有点闷。”
他不敢回教室,索性拐去了教学楼后方无人的天台。
铁门“咔嗒”一声被他带上,隔绝了底下所有的喧嚣。
天台上日光炽烈,晒得地面滚烫。苏淮屿背靠冰冷的墙体滑坐下来,抬手埋进掌心。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教室里的画面——苏瑾楠靠近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额角的指尖,还有那双看透一切、温柔又执拗的眼睛。
八年。
从雨巷里被带回韩家的那天起,这个人就扎根在了他心底。
他贪恋苏瑾楠独有的庇护,追逐他的脚步,盼着被他看见。最初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对哥哥的依赖,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期待变了质,渴望变得贪婪。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哥哥。
可身份横在中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一旦越过,他就会毁掉这个好不容易拥有的家。
苏淮屿蜷起膝盖,将脸埋进去,心底又酸又涩。
他宁愿苏瑾楠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那样,他还能假装从容地站在他身边。
不知在天台耗了多久,预备铃叮铃响起。
苏淮屿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教室挪。推开门的瞬间,他下意识瞥向靠窗的位置。
苏瑾楠已经坐回原位,正垂首翻看习题册,神色平静,仿佛午休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仿佛方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淮屿的心猛地沉下去。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莫名地失落。
他轻手轻脚走到座位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侧过身盯着窗外,全程避开苏瑾楠的视线。
整一下午,两人之间安静得可怕。
没有往常的低声拌嘴,没有相互递纸条,连目光都不曾交汇。苏瑾楠没有再主动靠近,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偶尔,会借着翻书的间隙,悄悄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放学铃声一响,苏淮屿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淮屿。”
苏瑾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淮屿脚步一顿,后背瞬间僵住。他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应了一声:“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便加快脚步逃离。
回到家中,苏诗依已经在厨房忙活,饭菜香气漫满客厅。
“回来啦,正好开饭!”苏诗依探出头,笑容温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怎么今天一前一后?闹别扭了?”
“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语气却截然不同。苏淮屿的回答仓促慌乱,苏瑾楠则平稳从容。
苏诗依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是给他们各自夹了菜。
餐桌上格外安静。苏淮屿埋头飞快扒饭,恨不得立刻结束这顿晚餐。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晚饭结束,苏淮屿起身就想上楼。
“淮屿,等一下。”
苏瑾楠叫住他。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韩森羽和苏诗依正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苏淮屿浑身一紧,缓缓转过身,垂着眼不敢看他。
苏瑾楠缓步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一个让他心神震颤的位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却无比认真:
“我不会逼你。”
苏淮屿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
“但我希望你清楚,”苏瑾楠垂眸,目光牢牢锁住他,“我等你想明白。”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手,指尖极轻地擦过苏淮屿的下颌。
转瞬即逝的触碰,却在皮肤上留下灼热的温度。
苏淮屿呼吸骤停。
苏瑾楠收回手,后退半步,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轻声补充:“不急,我可以慢慢等。”
说完,他率先转身走上楼梯。
苏淮屿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晚风穿过落地窗,拂过他发烫的脸颊。
他终于明白。
苏瑾楠不是一时兴起的试探。
他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安安静静守在原地,等着他跨过心底那道不敢面对的坎。
暗流在少年心底汹涌翻涌,而那阵淮风,已经再也无法假装,只是单纯掠过楠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