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元死的时候,电脑屏幕上正卡在《她死了九十九次后,傅总终于回头了》的大结局。
她租的这间单身公寓朝北,下午三点也得开灯,此刻那盏劣质 LED 灯管正嗡嗡作响,像极了她连续通宵几天后大脑里嗡嗡的抗议声。
林芝元保持着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左脚搭在椅子横杠上,右腿盘在椅面,整个人缩成一只愤怒的虾米。
女主第九十九次死了。这次是被男主那个白月光从楼梯上推下去的,一尸两命。男主的反应是跪在女主尸体前说了句“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然后弹幕疯了。
“天呐傅总终于认清了!好深情!”
“他哭了!他居然哭了!我磕的 CP 终于发糖了!”
“虐了九十九次就为了这一句,值了!”
林芝元盯着那行“好深情”,嘴角抽了抽。她想起自己上周写的那个被领导打回来重写八遍的材料,领导的原话是“小林的文笔嘛,怎么说呢,就像食堂的免费汤,能喝,但没必要”。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那碗免费汤,被人一口闷了还嫌不够咸。
“深情?”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虾条被震的蹦起来几根,有一根顺着桌面滑了下去,掉在地上,“他老婆死了!一尸两命!他跪那儿哭一鼻子就叫深情了?那我考公上岸那天对着公示名单哭了半小时是不是能直接封圣啊?”
弹幕还在刷。有人说“傅总只是不会表达”,有人说“男主其实很爱女主只是自己不知道”。林芝元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血压正在以一种很不健康的速度往上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领导在群里发了一条“明早八点集合去现场,带好记录本。”她没回。
因为她准备把手放到键盘上准备输出一长段不打码发不出去,发出去了百分之八百要被禁言的文字。
理智在最后时刻把她拉了回来,因为这么个破烂东西把自己账号封了?值吗?
答案是:不值。
于是林芝元穿鞋站起来,伸手去够那杯结了膜的咖啡,想着喝点凉的压压火,结果一脚踩在那圆溜溜的虾条上,脚下出溜一下,手一抖碰翻了旁边的水杯,那破灯管“滋啦”闪了两下,屏幕黑了。
血压先生在那瞬间立刻一步到胃,眼前黑得干脆利落,最后一丝意识里残留的是炒面的油味和咖啡的苦味,混在一起,和她八个月基层生涯里每一个加班的夜晚一模一样。
然后她死了。死因:心源性猝死。享年二十四岁。
再睁眼的时候,林芝元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准确地说,她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运动鞋鞋尖,往下一瞅是密密麻麻的人,全飘着,像火锅里挤挤挨挨的丸子。
有人缺胳膊,有人少腿,有个大爷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角落里数头顶还剩几根毛。
一个血刺呼啦的魂儿从她面前飘过去,上半身和下半身就靠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筋连着,走两步晃三晃,脑袋上顶着个荧光绿的标签,【死因:车祸】。
那魂儿还扭头冲她咧嘴笑了笑:“新来的?我赶着投胎,借过借过。”
林芝元张嘴想尖叫,嗓子眼里只挤出一声微弱的“嘎”。
她活了二十五年,最大的场面是考公面试时对面坐了七个考官,其中四个在打哈欠。现在这场面明显超出了她的应激训练范围。
“让一让让一让——”
背后不知道谁推了她一把。那力道特别大,特别不讲道理,跟她挤早高峰地铁时后面那位大姐的手劲儿如出一辙。
林芝元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前扑进一扇凭空出现的、泛着蓝光的门里。她最后看见的是那个车祸大哥朝她挥手告别,嘴里叼着根烟,烟灰掉在自己断开的腰上都没注意。
“宿主绑定成功!等等,世界编号不对?!算了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先送过去再说!哎呀,老大你看嘛,我去干活了,不要扣我工资嘛——”
那声音像个劣质蓝牙音箱,还带着电流杂音,说完就断。林芝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连阎王殿的门朝哪开都没看着呢,这就给我发配了?
意识往下坠,像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跳楼机。她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想法特别务实:咖啡洒键盘上了,房东会不会扣押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