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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十三天

全班倒数第一,被任命为班长

高二(3)班已经四十三天没有班长了。

这个数是钱多多算的。她家在学校对面开小卖部,她妈每天记账,她从小就会数日子。

“上一任是王浩。”钱多多趴在桌上,掰着手指头,“九月十七号辞的。今天十月三十号。”

“他怎么辞的?”

“哭了。”

这件事情基本传到全校都知道的新闻了。王浩在班会上喊了三遍“安静”,没人安静。喊到第四遍,他自己先哭了,然后跑去厕所待了两节课。

从那以后,3班就没有班长了。

其实九月刚开学的时候,是有人愿意当的。方老师头一天接手这个班,在讲台上问“谁当过班干部”,底下举了七八只手。他挑了王浩,因为王浩初中干过两年。

王浩辞职那天,方老师在办公室坐了很久。钱多多去买辣条,从窗户看见的。她说方老师没哭,但一直用手搓揉脸,搓得脸都红了,可以在想“不是有经验嘛,咋变成这样,这弄得不得怪我了嘛,唉呀,老师也难当”。

四十三天里,这个班没人监督卫生,没人帮收作业,没人通知明天带哪本书。值日表贴在墙上,就拿教室卫生来说,第一个星期还过得去,还有人主动去扫,第二个星期扫一半,第三个星期已经没有1个人扫,第四个星期居然搞笑的是连扫把都不见了,我的娘呀,这班级要要变天了呀。

扫把去哪了?

不用奇怪,大概率是被赵大勇拿去当金箍棒耍,耍断了。因为断的那截还在他桌肚里躺着睡觉“打呼”呢。

十月三十号,星期五,最后一节班会。

方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张纸。

他二十八岁,教语文,今年第一次当班主任。衬衫永远是皱的,因为他老婆说他不配穿熨过的衣服——穿出去半天就皱。他讲课讲到激动会拍桌子,拍完自己偷偷甩手,还真别说那桌子真硬,每每拍,每每需要疼个15秒才缓过劲来。

“学校要求,”方老师看下台下的同学们,意味深长地说,“每个班必须有班长。”

没人说话。

又问道:“有没有人自愿?”

教室安静得厉害,这是突然后排传来一声哈欠。是赵大勇。他打完哈欠,还很讲礼貌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方老师等了十秒。

这十秒里,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又一圈。他看回来的时候,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那这样。”他把纸举起来,“这是上次月考的成绩单。我念最后一名来当这个班长。”

全班笑了。

“倒数第一当班长?”

“方老师,您这是惩罚还是羞辱啊。”

“我觉得挺合理。”钱多多说,“反正他也不管我们,我们也不服他,公平。”

方老师没笑。他把纸展开,念了一个名字。

“林小满。”

教室静了一瞬,然后‘轰’的一声。

林小满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当时正在拆一部手机,桌上摊着一把小螺丝刀和四颗螺丝。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

“我?”

“你。”

“我倒数第一。”

“我知道,”方老师说,“所以是你。”

后一排有人开始起哄。

“满姐,恭喜啊。”

“班长好。”

“班长,明天卫生检查,您看着办。”

林小满把螺丝刀放下。

她没生气,甚至还笑了一下。

这个笑让起哄的人有点拿不准。

她站起来。个子不高,校服袖子长了一截,盖住半个手背。

“我可以当。”

这次是真的安静了。四十三天来头一回,这个班安静得像另一个班。

“但我有条件。”

方老师把纸放下:“你说。”

“第一,我不写班级总结。每周一篇那种,我不写。”

“可以。”

“第二,我不管早恋。”

“……嗯,这个本来也不该你管。”

“第三。”她顿了一下,“以后谁再让我喊‘安静',我就把他桌子搬到走廊上去。”

后排有人笑出声。是赵大勇。他笑得很大声,笑到一半发现没人跟着笑,就慢慢收了。

方老师看了他一会儿。

“成交。”

放学的铃响了。

林小满收拾东西,把螺丝和螺丝刀塞进笔袋。方老师在门口等她。

“跟我来一趟。”

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这个点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隔壁桌的老师在批卷子,红笔划得沙沙响。

方老师坐下,把那张成绩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上。语重心长地对林满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倒数第一。”

“不是。”

林小满看着他。

这时,方老师停下来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擦完戴上,镜片上还是留着一道印子。

“我在赌。”

“赌什么?”

“这个班里,只有你不怕他们。”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那个不一样,有点凉。

“方老师,”她说,“是您你搞错了。”

“嗯?”

“我不是不怕他们。”说着她就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而是我是早就被他们笑完了。”“笑完了,就不怕了。”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隔壁的红笔还在沙沙响。

方老师没接话。他把成绩单折起来,折成四折,塞进抽屉最里面。然后说道:“还有件事。”

“什么?”

“这次月考,我们班平均分排名全年级最后。”他停了一下,“学校那边的意思是,期末再垫底,下学期3班就打散,分到其他班去。”

听到这话的林小满,哆嗦了下,提着书包站在那儿。问道:“打散?”

“对,打散。四十六个人,分到一、二、四、五班。”

“那我们三班就没了?”

“没了。”

不知不沉外面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操场上最后一圈跑步的人也没了,只剩旗杆立在那儿。

林小满低头看那张被折成四折的纸。

“所以,”她说,“我这个班长,可能只当两个月。”

“对。”

“那都两月了,你还让我当这个干嘛?”

方老师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想了想。

“因为拆班的时候,得有人在名单上签字。”

林小满:“……”

“开玩笑的。”本身严肃的方老师,突然转化成不自然的笑脸,他伸手关灯,“回去吧。”

走廊里很黑。声控灯要跺一脚才亮。

可林小满站在原地,没跺,漆黑笼罩着整条走廊。

她回想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

“啧,这老师有病吧。”1

段评

看到这里还不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