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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辨别阴浊【一】

长生诡事录

捆好最后一捆干柴的时候,太阳已经斜挂在西山的山顶上了。

柴枝压在肩膀上,很不舒服。一手拿柴捆,一手拿柴刀,沿着山路向落槐村走去。一路上我不断地打量着四周的树林,白天山坳里的那种刺骨的寒冷已经没有了。山林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鸟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草丛里不时会传来山鼠钻动的声音。

但是我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手里空荡荡的,总是会想起藏在破庙枯藤下的那根竹杖。老头说我已经有阴浊的味道了,一路上我几次停下来闻一闻。只闻到草木、泥土、干柴的味道,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找不到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娘在院门口张望着。她系着一条粗布围裙,手里拿着已经纳了一半的鞋底,看到我扛着柴禾回来的时候,马上跑过来帮我一把。

“长生,怎么回来这么晚?可把我担心坏了,生怕你在山里迷路。”

娘皱着眉头说,“早上我就告诉你了,山里起雾的时候不要往里面乱跑。”

“路上起了很大的雾,耽搁了很长时间,我在山边躲了一会儿。” 按照老头教给我的说辞,一句破庙的话也不提,“还遇到一个住在山里的人,懂得很多草药知识,和他聊了几句,以后有空的话,想跟着他学学认药。”

娘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娘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那也是件好事,咱们村里的郎中年纪大了,懂草药的人本来就很少。但是山里的独居怪人很多,你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要小心,不要随便吃人家给的东西。”

“我知道了。”

柴禾堆放在后院的柴房中,堆得非常整齐。父亲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锄头,身上都是泥土。见我平安回到家,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嘱咐了一句,进山的时候早点回来。晚饭吃的稀饭,配腌萝卜,还有一块剩下的麦饼。

吃饭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在想。

老头子约我明天傍晚的时候到山坳口去。他说入门的第一课就是夜里到乱葬岗坐一宿,安定心神,不能被幻觉吓破胆。

吃过晚饭之后,我就帮娘把碗洗了,然后在院子里劈了一些引火用的细柴。天慢慢黑了下来,村里的每一家每一家都陆续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耳边传来的是邻居们的闲聊声和孩子们的几声啼哭,没过多久,村子又恢复了宁静。

落槐村自古以来就有规矩,晚上少出门,特别是不能去村西的河滩那里——那边连着老坟地。

我在门口坐下来,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消逝。一想到要去坟地,后颈就会一阵阵发紧。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小时候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经过坟地的时候,都不敢待太久。荒草中散落着许多坟包,有的坟头塌陷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材碎片,让人看了很害怕。晚上一个人去的时候,光是想想就会让人心惊肉跳。

但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不能刚答应了老头子,然后又反悔。

今天晚上我就不去坟地里面了。

等到爹娘吹灯熄灯之后就回到屋里睡觉去了,院子里就只听见此起彼伏的虫鸣声。我悄悄地拿起柴刀,把院门关上,脚步放得很轻,沿着村边的小路向西走去。

越往西走,房屋就越少,灯光也逐渐消失。后面村子的声音和灯光越来越远。

河滩上的风更大了,带着河水的湿气。脚下的小路长满了野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前面是一片很大的坟地,大小不一的坟包被半人高的荒草覆盖着,一片黑乎乎的。月亮还没有出来,只有淡淡的星光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停在距离坟地十几米远的土坡上,不敢再往前走了。

站稳脚跟之后,我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像白天在破庙里一样静下心来,用心去闻、用心去触。

开始的时候只有河水腥味、青草和湿土的味道。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有一股不同的凉意慢慢爬了上来。不是夜晚的风带来的清爽的凉意,而是贴在皮肤上,慢慢渗入到骨头里的寒冷。气味很淡,沉闷而腐朽,比山坳里白雾中的味道要弱很多。

“这,就是阴浊气?” 我低声的自言自语。

往前挪了两步之后,距离坟包就更近了。阴冷的感觉又加深了一些,耳边传来了细碎的嗡嗡声,但是听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我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那声音也随之变小了。

屏住呼吸,使自己保持镇定。

老头说阴浊气分为好和坏,轻和重。有的是地气,没有害人的意思;有的是邪祟怨气聚集而成,专门缠人索命。

这片河滩上的坟地,代代相传地安葬着本村去世的人,时间很长,阴气很重,但是很少有人故意去伤害别人。王二叔出事的时候,并不是因为这片坟地的原因,而是撞到了别的东西。

我咬紧牙关,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坐了下来,柴刀横放在我的膝盖上。

坐下来之后,细碎的低语声又慢慢飘了过来。这次我没有后退,一直盯着晃动的荒草。一阵风吹过,草叶左右摇晃,远远望去,好像有人蹲在坟堆里偷偷地看着我。

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里都是汗。我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这只是风吹草动,并不是真的有东西。

可越是这么想,各种吓人的画面越是往脑子里钻。王二叔疯癫自语的模样、村西小丫头哭喊看见白衣女人的样子,一桩桩传闻,全都涌了上来。

不知坐了多久,两条腿都麻了。

左侧有一座倒塌了一大半的老坟后面,荒草向两边分开。

一个很小的身影慢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