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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撞进月亮怀里

月亮递了一封情书

看台的晚风没有停下来,带着操场边上香樟树淡淡的味道,一圈一圈裹住两个人。

苏晚指尖还捏着那瓶冰汽水,瓶身凝出来的水珠沾在指腹,凉丝丝的。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小半格台阶,离陆屿远了一点点,可耳朵还是烫得厉害,像被晚霞烧过一样。她盯着跑道远处那一排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慢慢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不走?”

陆屿的声音轻轻响在旁边,没有往常那种淡淡的距离感,混在风里,听着格外温柔。他手里那瓶矿泉水还没拧开,指尖搭在瓶盖上,目光也落在那一轮弯月亮上,没有转头去看苏晚,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苏晚攥紧汽水,睫毛颤了颤,才小声回答:“再坐一会儿,吹吹风舒服。”

其实哪里只是吹风。她心里清楚,是舍不得这一小段安安静静的时刻。平时在学校里,两个人虽然在同一个年级,偶尔走廊上会擦肩而过,却很少有这样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时候只是匆匆一瞥,一个低头,一个假装看向别处,藏住心里那点不敢露出来的小心思。

陆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说话。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跑道上有零星几个跑完步的学生,说说笑笑往宿舍方向走,脚步声远远飘过来,又被晚风带走。天上的云薄薄一片,飘来飘去,偶尔遮住月亮,世界就暗一瞬,等云飘走,月光又轻轻铺在看台的水泥台阶上。

苏晚偷偷侧过头瞄了一眼陆屿。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目光遥遥落在远处的足球场。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缘故,他脸上蒙着一层软软的光晕,不像平时在班里那样,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心脏毫无预兆地“咚”地跳了一下。

苏晚慌忙转回头,盯着自己鞋子上沾到的一点草屑,假装什么都没看。汽水的气泡在瓶子里轻轻往上窜,“滋啦”一声,她没拿稳,瓶身晃了晃,大半滴带着甜味的水珠滴在台阶上,很快就被晚风吹干。

陆屿这才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她手忙脚乱的手上,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耳尖,苏晚瞬间整个人僵住,指尖捏着瓶子都不敢动。

“慌什么,汽水又不会跑。”

他往苏晚这边挪了一格台阶,距离一下子拉近。淡淡的、干净的少年气息混着香樟味扑过来,苏晚的脸“唰”地一下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粉。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谁慌了,只是瓶子太滑。”

“是吗?”陆屿挑了挑眉,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瓶身,“冰成这样,确实容易滑。”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一下触碰像电流一样窜上来。苏晚猛地缩回手,汽水差点直接滚下看台,她赶紧伸手一把捞住,整个人往台阶里面缩了缩,眼睛睁得圆圆的,又慌又羞。

陆屿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明显了。他终于拧开手里那瓶矿泉水,“咔”一声,瓶盖转开,淡淡的水汽飘出来。他没有再逗她,目光重新落向天边那轮弯月,声音慢悠悠的:“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快回去。”

苏晚愣了愣,抬起头看向他。晚风掀起她额前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晚自习前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陆屿说,“平时不是刷题,就是被一堆人围着问题目,只有在这里,不用赶时间。”

苏晚轻轻点头。她懂这种感觉。教室里永远是翻卷子、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倒计时贴在黑板右上角,数字一天天靠近,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傍晚的操场,晚霞、晚风、月亮,还有跑道上慢悠悠散步的人,才能把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一点点。

两个人又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是这一次,空气不再尴尬,软软甜甜的,像藏了一颗没拆开的水果糖。远处食堂的灯亮成一片,隐约飘出饭菜香味,广播里放着一首温柔的歌,旋律轻轻飘过来,又随风飘远。

“那个……”苏晚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上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怎么解出来的?”

话一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问题目。可话已经收不回去,她只好攥着汽水,等着他笑她破坏气氛。

没想到陆屿没有笑,他微微侧过身子,在台阶上用指尖轻轻划了划,假装在草稿纸上画图,一点点讲思路。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清楚楚,没有一点不耐烦。月光落在他垂下去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苏晚认真听着,目光偶尔落在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喜欢,像晚风里慢慢发芽的小草,悄悄往上窜。原来他不只是成绩好,认真说话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一直听下去。

讲完最后一步,陆屿抬眼看向她:“听懂没?”

苏晚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嗯,听懂啦,谢谢你。”

“不用谢。”陆屿弯了弯嘴角,“以后有不会的,碰到了可以问我,不用每次看见我就躲。”

一句话戳中她藏了好久的小心思。苏晚耳朵一红,连忙别开脸,嘴硬:“谁躲你了,只是刚好走不同方向而已。”

陆屿没有继续拆穿她,只是望着慢慢升高的月亮,轻轻说了一句:“月亮今天很好看。”

苏晚跟着抬头。夜空是深深的藏蓝色,没有太多星星,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安安静静挂在天上,温柔地把光洒向整片操场。晚风继续吹,把少年少女没敢直接说出口的心意,悄悄打包,交给今晚的月亮保管。

她心里悄悄想:月亮好看,身边这个人,更好看。

远处预备铃轻轻响了一声,叮铃铃,打破这份温柔。

陆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屑,低头看向还坐在台阶上的苏晚,伸出一只手:“走啦,再不走,要迟到了。”

苏晚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指尖干干净净,在月光下格外清楚。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轻轻搭了上去。

晚风穿过看台,带着满操场的温柔,月亮把这一刻悄悄记下来。一封藏在晚风里的情书,才刚刚写下第二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