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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人间小院,岁岁栖安

斩神:栖木荣枯

外头的日子,从来都算不上太平。

灰雾时不时漫上来,灾祸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前线的消息一轮轮传回来,守夜人拼尽全力撑着大夏,每个人身上都压着沉甸甸的担子。

可三舅这家小饭馆的小院,却像是被单独留住了一片温柔。

风慢慢吹过院墙,太阳按时升起落下,厨房里永远飘着饭菜的香气,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周浔,就是在这儿长大的。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一场灾难过后,整条街都成了废墟,断砖碎瓦铺得满地都是,尘土漫天飞扬,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死寂。

年轻的周平正在里面搜寻幸存者。他已经找了很久,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脚下全是冰凉的碎石,连虫鸣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碎石堆的缝隙里,居然绕着一圈青藤。

在这片本该寸草不生的废墟里,它们鲜活得有些扎眼。细细的藤蔓互相缠绕,一层又一层,像一床亲手织出来的小襁褓,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中间那个小小的孩子。

周浔就安安静静蜷在里面,闭着眼,一动也不动,仿佛只是睡着了。四周全是残破的废墟,偏偏这一团青绿,固执地替祂挡住了寒意和危险。

周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脏砰砰地跳。

怎么会呢?在这样的死地,居然会生出藤蔓,还一心一意护着一个孩子。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凑过去,小心翼翼伸出手。

那些青藤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没有反抗,只是迟疑了一瞬,便轻轻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缝隙,露出里面那张苍白、安安静静的小脸。

周平心里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把这个小小的孩童抱进怀里。小家伙身子微凉,轻得像一片叶子。他抱着人,转身往回走,一路赶回了那个飘着饭菜香的小饭馆。

后来,他便给孩子取了名字,随他的姓,叫周浔。

就这样,周浔有了家。

祂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对着周平,软软地喊了一声:“哥哥。”

没有半点生疏,仿佛本该就是这样。

在外人面前,周平是心怀赤诚、一心执剑护世的少年。可一回到小院,他就只是周浔的哥哥。会记得给祂带路边买到的小零食,会蹲下来陪祂打理花圃,太阳好的时候,就挨着祂一块儿晒会儿太阳。

三舅也真心疼这个孩子,把周浔当成自家小辈,平日里细心照看着。

小院不大,却满是烟火气。

日子过得很慢,慢到足够看清嫩芽破土,花开,叶落,等一场冬雪落满墙头。

周浔性子偏淡,不爱凑热闹。大多数时候,祂就蹲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侍弄那些花草。

好像祂天生就和草木合得来。

指尖轻轻碰到泥土,种子就会悄悄苏醒,抽枝发芽。长出来的花和草带着淡淡的清香,闻着就让人心里安定。

周平偶尔回想废墟里的那一幕,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只是日子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自家小浔这份与众不同。

变化都是悄悄发生的,没人特意去追究。

三舅那积了许多年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可自打院里长满周浔种的花草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股缠人的隐痛一点点淡了,最后竟再也没有犯过。

周平常常练剑到深夜,每次耗尽心力,浑身疲惫地回到小院,只要在花圃边上坐一会儿,紧绷的身子就能慢慢松下来,连日积攒的疲惫,也会轻上不少。

偶尔过来落脚的叶梵、陈夫子还有路无为也是一样。他们肩上扛着整个大夏的重担,时时刻刻都绷着神经,可一踏进这个小院,心头的重压,总能稍稍缓一缓。

慢慢的,守夜人的圈子里就传出了传闻。

说市井之间藏着一位隐士高人,不愿露面,只借着草木的力量,默默护着奔赴前线的他们。

所有人都信了。

谁也想不到,那位传说里的高人,就是这个整日蹲在院子里种花、话不多、安安静静的周浔。

周浔能听懂万物的声音。

花草愿意回应祂,小鸟愿意落在祂肩头,世间所有生灵,都愿意同祂靠近。祂本能地放出自己的生机,一点一点护住这些对祂重要的人。

没有人知道,这份温柔到极致的生机底下,还封着一片沉睡着的暗紫深渊。

毁灭法则牢牢压在本源深处,层层封印之下,不露半分锋芒。

就连周浔自己,都一无所知。

祂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小院,喜欢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喜欢看见哥哥平平安安地回来,希望身边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岁月就这么一天天淌过去。

外面的世界依旧风雨不断,无数人的命运,早已画上了悲壮的伏笔。

而此刻的小院里,阳光正好,草木茂盛,一切都还安稳。

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