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是最无声的刀,悄无声息刮过人间数十年,带走烟火众生,唯独留得住一个张起灵。
雨村的冬天总是安静得过分。
庭院里的腊梅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岁岁年年,从无例外。可站在梅树下的人,早已换了模样。
吴邪老了。
曾经清隽干净的少年眉眼,被数十年的风霜磨得褶皱斑驳。满头青丝尽数化作霜白,垂落在额前、肩头,脊背不再挺拔,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他步履缓慢,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暮年的沉重,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人。
可他身前站着的人,依旧如初。
张起灵静静立在风雪里,一身简单的黑衣,身姿挺拔如松。漆黑的发丝顺滑乌黑,眉眼清冷绝尘,数十年光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永远是那个俯瞰人间、不惹尘埃的神明。
神明不老,岁月不败,可他偏偏留在了烟火人间,陪着一个终将老去、终将离世的凡人。
吴邪抬着眼,浑浊的目光一点点描摹张起灵的眉眼,看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愧疚了一辈子。
风卷着细碎的落梅,轻轻擦过两人之间的距离,隔了半生岁月,隔了天人殊途。
良久,吴邪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暮年独有的苍老破碎感,眼底慢慢漫上湿意。
“小哥。”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眼前永恒的神明。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你拉下了神坛。”
张起灵漆黑的眸子微动,静静看着白头垂暮的吴邪,没有说话,只是眼底常年冰封的寒凉,悄然裂开一丝细碎的温柔。
世人皆说,张起灵是天上月,是世间神,无牵无挂,无欲无求,生来孤独,死亦无归。
是他吴邪,硬生生闯入了神明孤寂漫长的一生。
是他贪念太重,舍不得这束唯一照进黑暗岁月的光,自私地拉住了本该无拘无束、超脱尘世的张起灵。让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神明,沾染了人间的烟火、俗世的羁绊,染上了属于他吴邪的执念与牵挂。
“我真的很遗憾。”
吴邪垂下眼,苍老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敢再看那张永远年轻干净的脸,字字句句,都是压在心底数十年的悔恨。
“我没能出现在你的童年。”
他从未见过小小的张起灵。
没见过那个孤身闯入张家诡秘、被迫背负宿命,小小年纪就尝尽世间苦寒、无依无靠的孩童。他错过了张起灵所有无人撑腰、独自煎熬、泣血挣扎的年少时光。
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那个孤独绝望的小小神明,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硬扛。
他来的太晚了。
晚到没能护他年少无忧,晚到没能替他分担半分宿命苦楚。
“我也没能陪在你人生的末尾。”
吴邪抬眼,泪水终于无声滑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冰凉刺骨。
他是凡人,寿数有限,生老病死,天道轮回。
可张起灵是长生者。
他会送走所有人,送走胖子,送走世间万物,最后,也会送走他吴邪。
几十年的朝夕相伴,不过是张起灵漫长千万年人生里,转瞬即逝的一场烟火。
等他化作一抔黄土,归于尘土。
这世间所有关于吴邪的痕迹都会消失。
只剩张起灵一个人,重回无边孤寂,带着一辈子的牵挂,独自熬过无尽的岁月,岁岁年年,无休无止。
他热闹了神明半生,最后留神明孤身万年。
“对不起啊,小哥。”
吴邪的声音彻底哽咽,碎在冰冷的风里,满是自我厌弃与愧疚。
“我太自私了。”
明明知道你本是天上神,不该困于人间情。
明明知道你本该一生无牵无挂,逍遥世外,不受俗世牵绊。
是我贪心,是我偏执,是我执意要你回头,执意要你停留。
我贪图你的温柔,贪恋你的守护,想要你的岁岁相伴,却从来没想过——
我短暂的一生,只是你永恒孤独里,短暂的一场美梦。
梦醒之后,万般皆空,只剩你一人。
风雪簌簌落下,落在张起灵乌黑的发间,也落在吴邪雪白的鬓角。
一黑一白,一永恒一须臾,残忍得极致。
张起灵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常年微凉的手,轻轻拂去吴邪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跨越了半生光阴,盛满了独属于他的偏爱。
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抵过世间所有风雪:
“不自私。”
他看着眼前白头苍苍的爱人,眼底是千年岁月唯一的暖意。
“遇见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圆满。”
人间千万苦,宿命万般难。
唯独遇见你,岁岁人间,烟火寻常,是他千万年孤寂人生里,唯一不遗憾的温柔。
吴邪望着他永恒年轻的眉眼,红了眼眶,笑中带泪。
可心里的愧疚,从未减半。
他终究,负了神明一场。
终究,没能陪他从年少,走到余生万载。
余生漫长,我归尘土,你留人间。
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我把自己写哭了…我恨寿命论…瓶邪(真的好虐)

(っ꒪ཀ꒪)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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