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扬云间月 第六十二章
日子一日日煎熬流逝,从赌气绝食的三日僵持,硬生生拖到了将近半个月。
整整快两个星期。
男女主家三闺女的小女儿、男女主唯一最小的外孙女,自始至终,一口饭未咽,一滴水未沾。
这般极致的死守,早已超出了赌气的范畴,成了以命抵命的执拗。
上海这间客房,成了困住两人的牢笼。日日天光更迭,夜夜灯火明灭,屋内温热的饭菜换了一轮又一轮,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尽数搁置在桌角,落满无声的徒劳。
人的肉身,从来扛不住这般极致的消耗。
前几日,她还能强撑着清醒,睁着眼与他对峙,用微弱却坚定的语气死守底线。可熬到如今,她早已油尽灯枯。
此刻的她,静静蜷缩在沙发软垫上,双目紧闭,呼吸浅淡得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沉沉睡去一般。
没有挣扎,没有倔强,没有细碎的哽咽。
一动不动,静谧得让人心慌,仿佛下一秒,就连微弱的呼吸都会彻底停歇。
小脸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干裂的唇瓣失去所有温度,往日灵动明媚的眉眼彻底黯淡,单薄的身子裹在柔软的毯子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这可好。
僵持拉扯了近半月,闹也闹过,哭也哭过,对峙也熬过。
到最后,所有的执拗、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深爱死守,都被极致的虚弱吞没。
她不再对抗,不再争辩,不再赌气,只用一具近乎昏睡的躯体,无声地控诉着所有的委屈与执着。
许振邦伫立在她身前,一动不动,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浸满了刺骨的寒意。
近半个月的日夜相守、煎熬折磨,彻底磨碎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固执、所有自以为是的成全。
他之前还执着于递交的材料、受理的流程、公家的手续,还一遍遍质问她何苦如此耗费自己。
可此刻看着她形同昏睡、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这副被自己硬生生逼到绝境的模样,他心底所有的原则、体面、顾虑,轰然坍塌,碎得一无所有。
什么年龄差距,什么余生守寡,什么放手成全。
在她岌岌可危的性命面前,全是荒唐可笑的自我偏执。
他不怕旁人非议,不怕流程作废,不怕前后矛盾颜面尽失。
他唯一怕的,是他再固执一秒,这盏照亮他半生孤苦的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许振邦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红血丝密布,汹涌的后怕与绞痛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救她、是在放过她。
到头来才幡然醒悟,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亲手毁掉自己的全世界。
眼前的人静静昏睡,无声无息。
可这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哭闹、任何争执、任何歇斯底里,
都更能击溃他那颗硬撑了半生的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