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扬云间月 第三十八章
上海滨江的夜风凛冽刺骨,卷着江水的湿气,狠狠拍在人身上。
许振邦一路狂奔而来,皮鞋碾过江边微凉的石板路,呼吸都乱了分寸。连日积压的心慌、后怕、醋意和委屈,在看见那道孤零零坐在石阶上的身影时,瞬间彻底炸开。
男女主家三闺女的小女儿、男女主唯一最小的外甥女就静静坐在那里,背脊单薄,沉默望着漆黑的江面,半个小时岿然不动,任晚风刮得发丝凌乱,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他快步冲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赌气执拗的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后怕,嘴上却依旧带着气极的执拗,字字又急又沉,满是酸透的占有欲: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连日被她气话、假象折磨的所有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死死盯着她,带着极致的较真与不甘:
“咱俩还没离!手续一天没办,你就还是我许振邦的妻子!”
“婚没离、名分还在、我们十六年的家还在!你现在张口闭口就给别人怀孩子?!”
他又气又怕,语气带着几分被逼到极致的沙哑,句句揪着最在意的底线不放:
“你就算要走、要变心、要跟别人过日子,也得先跟我把离婚手续办干净!”
“还没跟我划清界限,还没彻底两清,你就扬言去给别人怀孩子?你真做得出来?”
这话吼出来,满是委屈和酸涩。
他六十多岁的人,半生孤冷,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她。
被她连日的狠话刺激、被牵手的假象折磨、被脑补的猜忌熬得夜夜失眠,高血压反复作祟。
他可以接受和平分开、体面离场。
可他绝对接受不了——婚内背叛,带着他的名分,去成全别人。
他不是凶她,是怕极了她真的赌气冲昏头,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是吃醋吃到极致,是占有欲作祟,是害怕十六年的情分,被她一句气话彻底碾碎。
坐在石阶上的她,闻声缓缓抬头。
眼底蓄满了整夜的委屈和泪水,通红一片,却依旧带着不服输的倔强,静静看着气急败坏的他。
看着他慌不择路赶来、嘴上凶狠眼底却全是怕的模样,她心里又酸又堵。
她本来就是纯粹赌气,故意说狠话刺激他,报复他的不信、他的试探、他的步步紧逼。
可看着他此刻又急又痛、濒临崩溃的样子,她才彻底看清。
他所有的冷漠、决绝、逼离,从来都不是不爱。
是太在乎、太较真、太怕失去,才会被她几句气话,折腾得方寸尽失。
江边晚风呼啸,吹乱了两人僵持的氛围。
他站在晚风里,盯着她不肯挪眼,又气又无奈,满心都是:你真敢在没离婚的时候,去做这种事。
这场幼稚又深情的拉扯,
一个嘴硬赌气、句句诛心,
一个满心不安、步步较真,
终究是谁也舍不得放过谁,却又硬生生互相折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