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扬云间月 第三十六章
机场的风忽冷忽热,吹得两人之间刚松动的氛围再次拉扯紧绷。
许振邦那句刻意赌气的“我可不想你,你别搂着我,咱们好聚好散”,像一根细针,狠狠扎破了方才难得的温情。
她僵在他怀里,通红的眼眶蓄满泪水,所有卑微的柔软和退让,在这一刻糅着十六年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她不肯松手,依旧牢牢环着他的腰,抬眼定定望着他故作冰冷的眉眼,字字清亮、句句赤诚,带着压不住的哽咽与笃定:
“许振邦,你觉得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自己看。”
她稍稍退开半分,却依旧贴着他,不让彼此有半分疏离,目光直直锁着他,剖白着贯穿半生的执念:
“我跟你在一起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我二十岁就跟着你,陪着你、守着你,给你生了五个女儿,把最好的年岁全都给了你。”
十六年朝夕相伴,岁岁烟火牵绊,从青涩年华到而立之后,她的人生,从来都只围着他一人转。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别扭、赌气与自我内耗,她又气又疼,带着几分无奈的执拗,反问他心底最清楚的答案:
“我说不想你、说要跟别人走、说不缺你、说好聚好散,这些是真是假,你自己看!”
“我嘴里说着不跟你过了,说着要分开,可我的心、我的人、我的十六年,哪一样舍得跟你好聚好散?!”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侧脸,擦过他眼底积压的疲惫与猜忌,声音软下来,带着滚烫的真心:
“你比谁都清楚。我所有的狠话、所有的疏远、所有的演戏,全是假的。唯独想你、爱你、想跟你过一辈子,是真的。”
许振邦浑身巨震。
心底层层叠叠冰封的猜忌、恐慌、委屈、赌气,在她这番掷地有声的剖白里,一寸寸轰然碎裂。
他不是不知。
他心底比谁都透亮。
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他怎会看不清她的真心?怎会不知她嘴硬心软、爱极生闹的性子?
只是连日的假象刺痛了他极致敏感的软肋,半生孤苦,让他不敢笃定这份偏爱,只能用赌气、用冷漠、用成全,伪装自己的狼狈与恐慌。
他刻意嘴硬、刻意疏远、刻意说反话气她,不过是报复这几日彻夜难眠的煎熬,不过是赌她会不会坚定选择他、会不会好好挽留他。
一旁的工作人员早已安静垂首,无人敢打破这份拉扯。
千里之外的北京依旧一无所知,没人知晓上海机场里,两人隔着满心误会互相刺痛,又凭着十六年的深情,死死不肯真正放开彼此。
许振邦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冰冷彻底褪去,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愧疚。
他看着她含泪却坚定的眼眸,看着她为他低头、为他奔赴、为他剖白一切的模样,所有的硬撑、所有的别扭、所有的赌气,彻底土崩瓦解。
嘴上的狠话撑不住了,心底的冰山彻底化了。
良久,他抬手,用力、紧紧地,回抱住她。
不再迟疑,不再疏离,不再伪装。
将这几日所有的思念、恐慌、后悔、牵挂,尽数融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卸下所有防备的疲惫与温柔:
“……我知道。”
“我都知道。”
真假虚实,十六年情深,
从来不用言语多辩,
他眼底心里,早已看得清清楚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