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事散场,喧闹渐渐褪去。
松柏一伙人围在百草身边,此起彼伏地道着恭喜。姜晚捏着皱了一角的加油手幅,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方才为同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跟着人群往后走,视线不经意扫到场边的立柱,顿了一下。
方廷皓斜倚在那里,单手插在裤袋,唇角勾着散漫的笑。他方才在看台,目光久久锁在她身上,可此刻落在姜晚这边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不远处有几个别的道馆的女生上前搭话,他来者不拒,随口应着,游刃有余,谈笑的模样自在张扬。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姜晚眼里。
这是她几次为数不多和他碰面里,亲眼看见的样子。
没有听谁讲过他是什么花花公子,只是她自己看在眼里:他耀眼,是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可待人总是一副随性轻慢的姿态,和谁都能轻松说笑,分寸感模糊。
她性子沉静,习惯凡事踏实自持,不太适应这样外放、仿佛习惯周旋在众人之间的人。谈不上讨厌,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不打算和他有过多交集。
她不动声色移开目光,脚步微微往晓萤那边靠了靠。
“晚晚,快点,我们回去道馆啦!”范晓萤回头朝她招手。
“来了。”姜晚应声,跟上松柏的队伍,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看不见,在她转身后,方才还对着旁人说笑的方廷皓,笑意转瞬淡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静静追着她的背影。
他早就动心了,只是他还没学会怎么收起这份外放的姿态,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看懂自己藏起来的心思。他想慢慢改,想默默关照她,只是眼下,在姜晚眼里,他依旧是那副随性不羁的模样。
姜晚跟着伙伴往前走,心底只是淡淡想着: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她还不知道,往后许多日子,这个她亲眼所见、让她心存隔阂的人,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次次默默护着她。
暮色漫过赛场的顶棚,晚风卷着尘土和汗水的气息。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松柏道馆的方向走,百草还在被晓萤缠着,反复问刚刚擂台上面紧张的感受,胡亦枫在一旁打趣,若白安静走在侧边,时不时提点两句百草招式里的疏漏。
姜晚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幅的边缘。方才方廷皓和别的女生谈笑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轻轻晃着。
她见过他在擂台上的样子,利落强势,光芒万丈,是实打实的世界冠军。可下了擂台,他又是这般游刃有余地周旋,笑容浅而泛,对谁都仿佛很和善,却又看不出几分真心。
姜晚不喜欢这种拿捏不好分寸的相处方式。她跟着小姨喻夫人、表哥初原长大,习惯安安静静,待人以诚,喜欢清楚安稳的关系。在她眼里,方廷皓像一团热烈又抓不住的火,好看,却容易灼伤旁人。
她把这点念头压下去,专心听百草说话,很快就融进了伙伴们的热闹里。
另一边,方廷皓目送松柏一行人走远,方才围着他搭话的女生还在说着话,他已经没什么耐心应付了,随口找了个理由抽身离开。
旁人只看见他一贯风流张扬的外壳,没人知道,方才所有的笑意,大半都是习惯性的伪装。
自从看见赛场边,她认认真真为百草呐喊、眉眼明亮的模样,他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意,又沉了几分。
他知道,刚刚那一幕,被姜晚看见了。
他也清楚,此刻的自己,在她眼里算不上讨喜。
从前他向来随心所欲,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可现在,他第一次生出一点茫然。
他不想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面对她,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卸下这身习惯了的桀骜。
他不急着上前搭话,不想吓到她,更不想让她更加抵触自己。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用急着辩解,也不用急着靠近。
往后慢慢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留意她,帮她。一点一点,改掉她眼里这副让人不安的模样。
道馆的灯光遥遥出现在路的尽头,松柏的说笑声渐渐融进夜色里。
姜晚完全没有察觉,有一道目光,隔着很远的距离,安静地跟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