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阳的夏末总裹着一层湿润的热风,松柏道馆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铺了满地。
姜晚拖着一只浅灰色行李箱,站在道馆门口时,指尖轻轻蹭了蹭帆布包带。
她是来岸阳读大学的。滕城的家再大、再体面,也不是她心里的归处。这里是母亲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小姨、表哥喻初原生活的城市。母亲走得早,她想回来,踩着母亲曾经走过的路,找一点属于自己的、没被重组家庭稀释掉的暖意。
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手把手教过她几个元武道的基础动作,夸过她有天赋。只是母亲病逝之后,她就再也没碰过那些关于元武道的记忆,被封存在了旧照片和小姨偶尔提起的话语里。
“晚晚来了?”
喻夫人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眉眼一下子软下来,快步迎上来接箱子。这些年她一直心疼这个外甥女,姜家重组后,晚晚过得并不如意,她总想着多给这孩子一点照应。
喻初原也从后院走出来,温和地朝她笑:“一路辛苦,先坐会儿,给你留了房间。”
姜晚弯了弯唇角,跟着他们往里走。松柏院子里还有几个年轻弟子在练基本功,看见新来的姑娘,都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她安静地跟在表哥身后,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木人桩、脚靶,心底有一点久远的、和母亲有关的悸动轻轻浮上来。
就在这时,道馆门口传来一阵不算客气的动静。
“初原呢?让他出来。”
少年的声音清亮张扬,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锐气。
姜晚下意识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一身利落的休闲装,眉眼张扬,正是刚拿下世界冠军、风头正盛的方廷皓。他身后跟着几个朋友,目光直直落在院子里,摆明了是冲着喻初原来的。
整个松柏院子里的弟子都安静下来,谁都知道方廷皓这些年一直憋着一股劲,总想和喻初原堂堂正正比一场。可喻初原早早就淡出竞技赛场,不管他怎么约战,都只是温和推辞,从不接招。
方廷皓一眼看见喻初原,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少年冠军的傲气,却又藏着多年的执念:“初原,我拿了世界冠军了。这次,你总该和我比一场了吧?”
喻初原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廷皓,我早就不比赛了。”
又是这样。
方廷皓眼底那点期待瞬间沉下去,眉峰微微蹙起。他跑过来一次又一次,对方永远是这句话。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松柏弟子们面面相觑,姜晚站在喻初原身侧不远处,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来之前就听小姨、表哥提起过方廷皓——方家的天才少年,耀眼得像正午的太阳,只是性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
方廷皓的目光扫过院子,自然而然落在了这个陌生姑娘身上。
不是道馆里熟悉的弟子,眉眼安静,气质清清淡淡,站在初原身边,看着不像凑热闹的人。他愣了一瞬,随即又把注意力拉回喻初原身上,可心底却莫名记住了这张安静的脸。
姜晚也在打量他。
耀眼、张扬,浑身都是属于天才冠军的自信,和她在滕城豪门里见过的、戴着面具应酬的人都不一样。只是那股执拗背后,好像也藏着一点不被回应的失落。
喻夫人轻轻拉了拉姜晚的胳膊,低声打圆场,把话题岔开,避免场面太尴尬。
姜晚顺着长辈的意思,微微垂了垂眼,没多说话。
岸阳的风穿过老槐树,吹动她的发梢。她没想到,自己刚回到母亲的故乡,刚踏进松柏道馆,就撞见了这样一场少年人的执念交锋,也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后来会闯进她安静生活里的人——方廷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