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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妒起华堂,旧念惊澜

封神英雄之姜丞相吃醋

晚风卷着肃杀之气掠过西伯侯府朱红檐角,长空暗沉,云势低压。

今日府外战火不休,妲己携一众妖众于城外发难,妖气翻涌,遮压半边天际。军情紧急,姜子牙身为护国丞相,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点兵遣将,携杨戬、雷震子、黄飞虎一众仙家武将奔赴城外御敌。主力尽数开拔,府中守备瞬间空虚。往日森严规整的侯府,此刻只剩寥寥侍卫巡守,内外力道悬殊,处处透着空洞的危机。

谁也未曾料到,这般短暂的守备空隙,会被暗处之人死死攥住,酿成一场惊心动魄的祸事。

沉沉暗影里,一道黑袍身影鬼魅潜伏,脚步轻如落羽,无声穿梭于亭台、假山与回廊之间。

来人正是申公豹。

他素来阴诡狡诈,最擅趁虚而入,眼底藏着算计的寒光。姜子牙道法通天,算尽天机,心智沉稳,定力超凡,寻常仙妖皆难撼动他分毫。可申公豹看得比谁都通透,这位素来清心寡欲、斩断尘缘的玉虚弟子,看似无情无挂、道心坚如磐石,实则心底藏着唯一一处软肋、唯一一处破绽——便是马招弟。

旁人皆以为姜子牙心系苍生、志在封神、毕生为公,早已勘破情爱执念。可申公豹冷眼旁观数年,早已看透真相。

姜子牙能看淡生死荣辱,能忍阵前溃败,能扛漫天骂名,能受天道试炼,唯独扛不住马招弟受一丝委屈、半分伤害。

只要拿住马招弟,便能一举搅乱姜子牙的道心,碎他沉稳,乱他方寸,彻底打乱西岐所有战局布局。届时他心神失守、谋略大乱,城外妖军便可顺势反扑,西岐防线顷刻崩塌。

这一步棋,阴毒至极,却一击致命。

念头既定,申公豹指尖捻动妖诀,黑雾漫开,层层叠叠裹住周身,彻底隐去自身气息。他避开那些心神松懈、战力低微的府中守卫,身法如鬼魅穿行,悄无声息潜进最是僻静、守卫最薄的后院。

彼时的马招弟正独自倚在廊下栏杆边透气。

府里连日备战,上下人人紧绷,下人奔走劳碌,前厅终日喧嚣嘈杂,处处皆是紧绷的战事氛围。她心绪不宁,挂念城外征战的姜子牙,心头惴惴难安,便悄悄避开人多之处,寻了后院这条清静长廊,想独自稍作歇息,缓一缓连日紧绷的心绪。

暮风微凉,卷着远处隐约的杀伐之声,隐隐入耳。天边暮色沉沉,落霞褪尽,只剩一片压抑的灰蓝。

她静静立在廊下,眉目轻蹙,心底满满都是对姜子牙的担忧。她不懂道法战局,不懂天下权谋,只知道他在城外浴血御敌,凶险万分,只盼着他平安归来,无灾无祸。

她本只想安稳待片刻,等府中战事稍定,等他平安回府。

可致命危机,早已悄然笼罩周身。

周遭的风骤然骤停。

方才还轻轻摇曳的枝叶一瞬僵凝,庭间虫鸣、雀啼尽数消寂,整片院落死寂得诡异。一股刺骨阴寒的妖气,顺着后颈肌肤缓缓攀爬而入,冷得人四肢发僵,汗毛倒竖。

马招弟心头猛地一悸,浑身瞬间紧绷,下意识猛地转身。

黑袍翻飞,暗影落地。

申公豹已然悄无声息立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狭长的眼瞳泛着幽幽冷光,嘴角勾着一抹阴恻算计的笑,满眼尽是势在必得的阴狠。

不等她张口呼救、不等她转身奔跑,一股强横霸道的妖力骤然缠缚而上。

漆黑如墨的妖气化作无形锁链,死死箍住她的四肢躯干,力道暴戾禁锢,将她整个人牢牢定在原地。她浑身僵硬,手脚动弹不得,连抬手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恐惧轰然席卷了她所有思绪。

她只是寻常凡女,从未修习道法仙术,从未直面这般顶级妖邪的威压。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直钻骨髓,心脏剧烈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喉咙发紧发干,所有的呼救、所有的慌乱,尽数死死卡在喉间,发不出一丝声响。

申公豹微微俯身,面庞逼近她耳畔,声音低沉、阴冷、沙哑,带着彻骨的恶意,字字淬寒:

“姜子牙戎马在外,无暇顾妻,马招弟,随我走一趟吧。”

话音落,他宽大黑袍骤然一卷。

浓稠黑雾瞬间包裹住她纤细的身形,彻底隔绝光影。马招弟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妖力裹挟而起,瞬间消失在寂静无人的后院长廊深处。

全程无声无息,快得匪夷所思。

院中花木依旧,晚风依旧,仿佛方才的掳掠从未发生。没有声响,没有痕迹,附近值守的下人、侍卫一无所觉,浑然不知相府夫人,已然被妖邪掳走,身陷绝境。

城外战场,杀伐震天。

烽烟漫天,兵戈交击之声彻地贯耳,仙法妖术对撞的灵光炸裂长空。姜子牙一身素色道袍立于阵前高台,身姿挺拔,风骨凛然。他手执白羽扇,从容调度三军,方寸不乱,字字定策,步步为营,稳稳压制妖军攻势。

数年征战,他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道心,任凭阵前凶险万变,始终冷静自持,谋算无双。

可就在这一刻——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猝不及防,瞬间击溃他所有从容。

心神相连,血脉牵念。

他与招弟相伴数年,朝夕相守,情愫深种,心神早已隐隐羁绊。她安然无恙之时,他道心稳固、灵台清明;可一旦她身陷危局、惊恐受难,他便会第一时间生出撕心裂肺的感应。

指尖猛地一颤,手中白羽扇险些脱手坠落。

周身流转的上清仙韵骤然紊乱、动荡、溃散,原本稳固如山的道心,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无边的心慌、后怕、焦灼,铺天盖地倾覆而来。

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他的五脏六腑,压得他呼吸发沉。

杨戬立于身侧,时刻留意战局与师叔状态,见他气息骤乱、神色剧变,当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低声劝道:“师叔稳住!战局胶着,千万不可自乱心神!”

姜子牙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惊涛骇浪,可眼底深处的慌乱与阴寒,早已无法掩饰。

他一生算尽天机、勘破祸福、预知吉凶,可唯独护不住心爱之人的无力感,从未如此浓烈刺骨。

几乎同一瞬息,一名侍卫衣衫凌乱、满脸惨白,连滚带爬冲破阵前防线,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抖得支离破碎,带着极致的惶恐:

“丞相!大事不好!申公豹……申公豹趁府中空虚,潜入后院,掳走了夫人!”

一语落地,惊雷炸空。

耳边震天的杀伐、将士的呐喊、法术的轰鸣,尽数瞬间消弭。

天地死寂,万物失声。

姜子牙眸色骤然沉如寒潭,方才强压的慌乱彻底炸开,周身温度骤降,凛冽的寒意四散蔓延。垂在身侧的五指狠狠攥紧,指节泛白,骨色发青,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掌骨。

申公豹!

他果然敢!

果然敢利用战局空虚,拿他唯一的软肋开刀!

怒火、后怕、惊惧、恨意,百般情绪交织缠绕,狠狠啃噬着他的心神。

未等他心绪平复,又有小妖传信而至,带来申公豹阴毒的交换条件——

以府中囚禁的青青、玉磬二妖,换取马招弟一人性命。限时一炷香,逾期,立刻斩杀招弟,绝不姑息。

残酷的取舍,赤裸裸摆在姜子牙眼前。

一边是祸乱朝纲、助纣为虐、本该受罚伏法的两只妖物,是西岐律法、天道公道;

一边是他相依相守、挚爱一生、绝不能失去的结发妻子,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柔与执念。

天下苍生、家国大业,他守了半生。

可苍生万千,唯独一个马招弟,是他私心执念,是他宁负天下、不负卿的底线。

姜子牙没有半分犹豫。

纵使落人口实、纵使背负徇私枉法的非议、纵使被世人诟病因私废公、纵使道心蒙尘、遭天道非议,他亦甘愿悉数承受。

他缓缓睁眼,眼底是一片沉寂的冰冷与决绝,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沉重:“换人。”

一句换人,倾尽万般煎熬。

片刻之后,一场无声的人质置换悄然完成。

青青、玉磬被送出府换回人质,身陷妖窝、历经极致恐惧的马招弟,终于平安归府。

厅堂之内,静得压抑。

马招弟缓步踏入正厅,整个人依旧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她发髻散乱,衣衫微乱,面色惨白如纸,半点血色无存。方才被申公豹妖力禁锢、生死不由己的绝望与恐惧,依旧牢牢刻在骨髓里,每一寸呼吸都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方才在妖手之中,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姜子牙,再也回不到西岐相府,再也不能守在他身边。

死里逃生的侥幸之余,翻涌而来的是无尽的委屈与酸涩。

她方才历经生死劫难,受尽恐吓折磨,满心凄惶脆弱,唯一期盼的,便是回到他身边,得他一句安抚、一丝心疼、一点怜惜。

她想要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别怕,他回来了,他会护着她。

可抬眼所见,彻底浇灭了她所有微弱的期盼。

厅堂正中,姜子牙立身而立,身姿清冷挺拔,眉眼沉沉,眸光凛冽。

他看着她狼狈颤抖、惊魂未定的模样,心底翻涌的后怕极致浓烈,可这份极致的恐惧,最终尽数化作了压不住的怒意。

是气她莽撞,气她不知防备,气她不懂自保,气她险些让自己葬身妖口,气她逼得他不得不做出违心取舍、背负一身非议。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步伐沉稳,却带着沉沉压迫感,开口便是冷硬严厉的训斥,没有半分温柔:

“招弟,你可知错?”

声音沉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后怕,响彻寂静厅堂。

“我千叮万嘱,府中战时空虚,万万不可独自落单、独处僻静之地。你全然不听,肆意妄为,孤身独处,落入申公豹圈套!”

“你可知方才何等凶险?你可知我方才为换你一命,付出何等代价?你一时疏忽莽撞,险些丢了自身性命,还要牺牲旁人、坏我部署、乱我战局!”

字字句句,严厉刺骨,没有半分体恤,没有半分心疼。

马招弟本就濒临崩溃的心弦,瞬间彻底断裂。

劫后余生的恐惧、被掳的绝望、强忍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大颗大颗的滚烫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砸落。

她鼻头酸涩发红,喉头哽咽发紧,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颤抖:“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怕……我刚刚以为我要死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哪里扛得住这般生死惊魂。

可她的委屈与眼泪,落在盛怒的姜子牙眼中,只化作更加沉重的无力与烦躁。

厅旁侍立的姬发、武吉、黄天化、一众将领默默垂首,无人敢言。

他们皆亲眼目睹方才的凶险,皆知夫人此番实属受难,心中满是不忍,却深知丞相此刻心绪大乱、怒火正盛,无人敢上前劝解分毫。

满堂死寂,只剩少女压抑细碎的哽咽,在空旷厅堂里轻轻回荡,凄凉又委屈。

就在这片沉闷压抑、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厅外侍卫快步而入,躬身垂首,声音清亮规整:

“丞相,府外有三位故人,求见丞相夫人。”

突如其来的禀报,骤然打破厅中凝滞的气氛。

泪眼朦胧的马招弟闻言,瞬间一怔,下意识抬手慌乱拭去脸上的泪水,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希冀与暖意。

是故人。是许久未见的亲友。

在她受尽惊吓、被夫君严厉训斥、满心委屈无处安放的此刻,听闻旧友来访,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一丝浮木。

她顾不得眼底未干的湿意,带着浓重鼻音急急道:“快!快请他们进来!”

姜子牙眉头微蹙,眸光微沉,心底压着未散的怒火与后怕,淡淡开口:“何人?”

“是我的表哥马承宇,还有我年少时的两位旧友,林砚、沈慕言。”

话音落下,三道清挺温雅的身影缓步踏入厅堂。

马承宇行走正中,身姿端正稳重,眉眼恳切;身侧林砚温雅端方,气质谦和;而另一侧的沈慕言,更是温润如玉、眉目清俊,气质清雅如风,待人素来温和有礼。

三人一入厅,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满脸泪痕、眼眶红肿、脸色惨白的马招弟身上,瞬间皆是面露忧色。

“招弟?许久不见,你怎么哭成这般模样?”

“是谁委屈你了?怎会如此狼狈难过?”

温柔关切的语调,轻柔温和的问话,暖意融融,和方才姜子牙冰冷严厉的训斥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姬发见状,主动上前,将方才申公豹掳人、丞相忍痛换人、夫人死里逃生的凶险始末,缓缓告知三人。

听闻全过程,马承宇满脸心疼,立刻上前拱手求情:“姜丞相,招弟此番实属遭难,九死一生,身心俱疲,惊魂未定。她已然受足了惊吓,还望丞相息怒,宽宥于她,莫要再苛责。”

姜子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语气依旧生硬别扭,带着不曾褪去的后怕:“我并非苛责。我只是后怕。我输不起,更赌不起你的安危。”

他句句皆是担忧,字字皆是在乎,却字字冰冷,句句伤人。

一旁的沈慕言看着泪眼婆娑、瑟瑟委屈的旧人,眼底掠过一丝恻然与温柔。年少相识一场,他素来待她温和,此刻见她受尽惊吓、含泪受斥,心头不忍,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替她拭去颊边残留的泪痕,声线温柔低缓:

“招弟别怕,我们来了。有我们在,无人再敢欺你、吓你。”

这一句温柔宽慰,这一抹温柔举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年少尘封的心事,受惊后的恐惧委屈,被夫君当众严厉训斥的酸涩不甘,连日积压的所有情绪,尽数翻涌而出,轰然决堤。

她望着眼前温润依旧、待她温柔如初的旧友,长久紧绷的心神彻底崩断,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往前扑了过去,一把张开双臂,将马承宇、林砚、沈慕言三人一并抱住。

她埋在三人肩头,肩头不住抽动,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料,压抑多时的呜咽声终于放声溢出来。

“表哥,慕言哥哥,林砚……我好怕,方才我真的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什么体面,她只是一个刚从鬼门关逃回来、满心委屈无处安放的女子。姜子牙方才的训斥像一块寒冰,堵在她心口,而眼前这三人,是她年少时熟悉的温暖,是此刻唯一可以安心依靠的去处。

马承宇身子一僵,随即轻轻抬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来了,不会再有事了。”

林砚神色温和,垂着眼,不敢随意触碰,只放软了声音劝慰:“都过去了,不必再怕。”

沈慕言更是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不敢抬手回抱,只轻声劝:“招弟,别哭,别哭了。”

可这一幕落在姜子牙眼中,无异于烈火浇上热油。

方才那句“年少懵懂之时,我是真的、真心喜欢过你”还盘旋在厅堂上空,此刻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扑进另外三人怀里痛哭寻求慰藉,全然将他这个夫君晾在一旁。

姜子牙周身所有温度瞬间散尽,眼底那一点隐忍的克制碎得一干二净。

妒意如同疯长的荆棘,密密麻麻缠紧他的心脏,刺得他一阵阵发疼。

他立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一双眸子沉沉盯着相拥的四人,周身漫开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厅内其余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武吉悄悄偏过头,心里暗暗叫苦,这一下,怕是要闹得更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