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时序悠然,人间六百年沧海浮沉,于九天之上,不过短短五月光景。
凡间四载,方抵神界一日。
昨夜我满心悲恸、执念缠身,归位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待天光透过星月栖月殿的玲珑玉窗洒落,清冷柔和的仙辉铺遍殿中锦绣地砖时,我才缓缓睁开眼眸。
眼底残留着昨夜风雪茅屋的寒凉,心底依旧萦绕着沈清辞最后温柔的低语,挥之不去。
我侧身望着窗外澄澈无垠的神界云海,轻声喃喃自语,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藏着化不开的执念:“神界一日,凡间四春。我不过闭目小憩片刻,凡尘故里,早已岁岁更迭。沈清辞,你孤身飘零轮回,可会冷,可会怕,可还记得,风雪之中与我系下的那缕生死红线?”
千万年神界无忧岁月,我从未有过这般牵肠挂肚的惶恐。从前万事皆有兄长庇护、双亲偏爱,我肆意任性、无忧无虑,从未懂得何为牵挂入骨、何为执念难平。
唯独这一场凡尘相遇,让我褪去所有神女骄矜,懂了人间别离之苦、相守之珍。
正兀自失神低语,殿外传来轻浅细碎的脚步声,温软规整,是贴身侍女的模样。
下一瞬,殿门被轻轻推开,身着月青流云侍女仙裙、眉眼温顺乖巧的贴身侍女晚禾缓步走入,她是自幼伺候我起居、看着我长大的专属侍婢,心思细腻、谨小慎微。
晚禾屈膝浅浅一礼,声音轻柔无波:“公主天光已亮,晨露初收,今日神界风和景明,奴婢备好灵泉梳洗、流云发髻,伺候公主起身吧?”
我缓缓坐起身,褪去昨夜满身疲惫,眼底沉淀着淡淡的怅然,轻轻颔首:“劳你费心,替我梳发便好。”
晚禾应声上前,取来通体莹润的白玉梳,指尖轻柔,小心翼翼地梳理我如瀑垂落的青丝。她动作轻柔舒缓,分寸得当,不敢惊扰我半分心绪,殿内一时静谧安然,只剩玉梳划过发丝的轻响。
青丝万千,顺滑如绸,恰似我千万年纯粹无垢的神心,却唯独因一人,乱了毕生方寸。
发髻堪堪梳至一半,殿外再度传来轻柔的叩门声,温柔熟悉的女声缓缓响起,是我的母后,鸿蒙慈航帝后。
“阿月,醒了吗?母后进来看看你。”
我立刻抬声回应,收敛眼底所有酸涩,语气温顺:“母后,我醒了,您进来便是。”
话音落,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身鸿蒙素白锦华神裙、周身萦绕温润仙泽的帝后缓步而入。她眉眼温柔悲悯,自带苍生暖意,只是此刻望着我的目光,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晚禾见状,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屈膝行礼,随后识趣地垂首退至殿外,轻轻合上殿门,将一室静谧留给我们母女二人。
殿中只剩我与母后二人,帝后缓步走到妆台前,抬手轻轻抚过我未梳尽的青丝,温柔的指尖带着暖暖的温度,轻声开口:“昨夜你神殿跪求、逆天陈情,字字泣血、句句执拗,我站在一侧,心都跟着揪疼。一夜安睡,可曾心绪稍缓?神魂劫后虚弱,可有不适之处?”
我望着镜中自己眉眼间未散的凡尘悲戚,看着母后满眼的疼惜,鼻尖微酸,轻声开口,字字坚定:“母后,我神魂无碍,只是心结难消。六百年凡尘九世,前八世我冷眼观世、无心无牵,唯独第九世,我动了真心,动了此生唯一的执念。”
我转过身,直面母后温柔的眼眸,认真道出心底最深的执念:“于凡尘乱世之中,我早已嫁与沈清辞。他是我俗世唯一的夫君,是逆风护我、赌命爱我的良人。于我心中,此生早已非他不嫁,绝非一场虚妄历练。”
帝后眸光微颤,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怜惜:“阿月,母后知晓你红尘动情、刻骨铭心,知晓那凡人少年待你真心无二。可你是神界至尊嫡系六公主,身负天地星辰命格,生来便注定执掌九界、超脱凡尘。情劫本是天道磨砺,为让你勘破情爱执念,登顶神尊大道,你如今深陷其中、执意逆天,何其不值?”
“何为值,何为不值?”我轻声反问,语气带着执拗,却无半分叛逆,只剩满心赤诚,“母后,神界万人偏爱我、纵容我,皆因我是神帝之女、血脉尊贵、命格盛大。可沈清辞爱我,无关身份、无关尊卑、无关神骨命格。”
“我为卑微婢女、任人践踏之时,全天下无人惜我、无人护我,唯独他,弃前程、舍安稳,陪我颠沛流离、护我岁岁平安。神界万千荣光、无上神位,皆抵不过他乱世之中一句‘我在,你便无忧’。这般真心,难道也无用吗?”
帝后望着我眼底滚烫的执着,久久无言,温润的眉眼间盛满叹息:“母后从未说这份情意无用,只是天道规则森严,逆天而行,代价惨重。你四位兄长、你五姐,皆顺利勘破劫数、安稳归位,唯独你,偏偏栽在了最磨人的情劫之中。”
“我不愿勘破,也不愿放下。”我垂眸,指尖摩挲着腕上早已隐去、却刻入神魂的红线印记,“放下他,便是放下我九世唯一的心动,放下我半生最安稳的温柔。我做不到。”
“傻孩子。”帝后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悄然氤氲的湿意,语气温柔又无奈,“母后知晓劝不动你。罢了,暂且放下心绪,莫要日日困在执念里自苦。父皇给你三日静思之期,不必急于一时。随母后去神界清晏神园走走吧,园中四季繁花常开,灵溪潺潺、仙风温柔,散散心,平复一下心绪。”
我轻轻摇头,轻声追问心底疑惑:“父皇昨日让我静思三日,可我总觉得,他早已心中定夺。今日召我,必然另有缘由,对不对?”
帝后眸光微顿,片刻后缓缓点头,坦诚道:“你心性通透,早已看透端倪。你父皇看似冷漠威严、恪守天道,实则最是疼惜你这个最小的嫡女。他迟迟未曾定夺,不过是想寻一个两全之法,既不违逆天道纲常,又不愿彻底伤了你。今日若传你入殿,必有安排。”
我闻言,不再多言,缓缓起身:“好,我随母后去园中走走。”
清晏神园,是神界九大御园之首,坐落于九重天云海腹地,终年恒温、四季长春。园内遍植三界珍稀仙卉,瑶池琼花、彼岸灵兰、星河月薇次第盛放,潺潺灵溪绕园蜿蜒,玉石铺就的曲径蜿蜒花间,浮空云台隐匿林荫之间,仙雾缭绕、清风徐徐,是神界最静谧安然的散心之地。
我跟着母后缓步踏入园中,清风拂过鬓角,带着满园花木清香,却吹不散我心底半分郁结。
转过一片盛放的月薇花海,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三哥云烬辞身着玄色神火纹神袍,周身萦绕淡淡暖润神火微光,素来温柔细腻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浅浅忧思,正立在灵溪之畔静立凝望。
四哥云清玄一袭素白雅衫,怀中抱着常年不离身的七弦灵古琴,散漫温润,指尖轻轻拨弄琴弦,流出细碎轻柔的琴音,安抚着周遭心绪。
二人见我与母后走来,立刻收敛周身气息,快步上前。
三哥率先开口,语气温柔缱绻,满是疼惜:“阿月,出来散心了?昨夜归位之后,便将自己困在殿中,兄长放心不下,一早便来园中候你。”
四哥收了琴弦,眉眼弯弯,却藏不住眼底的担忧,轻声打趣宽慰:“我们的小公主渡劫归来,反倒比从前沉闷了许多。凡间六百年疾苦,是不是把我们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熬得心软执拗了?”
我望着两位最疼我的兄长,鼻尖微热,轻声应声:“三哥,四哥。我只是……放不下。”
三哥轻轻叹气,语气温和却通透:“兄长都知晓。你素来心软纯粹,得人一分真心,便会奉出十分执念。可逆天寻魂、追溯凡尘羁绊,从来都是九死一生的险途。”
“我不怕险途,不惧代价。”我抬眸,眼神坚定,“只要能寻回他,任何苦楚责罚,我都甘愿承受。”
四哥闻言,收起了所有玩笑神色,散漫的眉眼染上几分认真,带着护短的执拗:“阿月,你执念深重,兄长从不逼你放下。但你记住,不管你要做什么,有我们替你兜底。只是那个凡间书生,若真有魂魄归世、重入三界,来日若是敢负你半分,四哥第一个不饶他,定要好好惩治一番。”
我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他不会负我。世间唯有他,予我毫无保留、逆势而行的真心。”
正说着,两道更为巍峨挺拔的身影踏风入园,长风卷动神袍猎猎作响。
大哥云宸渊一身青蓝风雪神袍,携三界三大神峰的凛冽正气,储君威仪浑然天成,唯独看向我时,满身凛冽尽数化为温柔宠溺。
二哥云星遥银白衣衫随性洒脱,腰间酒壶轻晃,往日嬉笑不羁的眉眼此刻敛尽笑意,只剩满心凝重。
大哥缓步至我身前,声线低沉温柔,带着稳稳的庇护:“阿月,心绪可缓?”
“不曾缓。”我坦然对视,字字清晰,“大哥,二哥,我知晓你们皆为我好,劝我放下执念、安稳成神。可情爱从不是对错规矩,是入心入骨的牵绊。我为这份真心逆天、承罚、寻魂,无怨无悔。”
二哥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无奈又护短:“傻丫头,执念入心,谁也劝不得。二哥不逼你放手,只是万事三思,莫要赔上自己千万年神基。”
大哥沉声补充,神色郑重:“天道天罚无情,一旦降下,神骨受损、修为折损皆是小事,最怕道心崩塌、永无圆满。你再执拗,也需留存分寸。”
我正要开口回应,园外忽然走来两名身着黑金御神制服、神色恭谨的神殿近卫,躬身垂首,朗声禀报:“六公主,神帝陛下传您即刻入至尊神殿觐见。”
话音落下,四位兄长神色齐齐一凝。
大哥立刻上前半步,将我护在身后,语气沉稳:“阿月,兄长陪你同去。有我在,父皇不会苛责于你。”
二哥、三哥、四哥也纷纷上前,异口同声:“我们一同陪你前去!”
我看着四位兄长满心护我的模样,心底温热,轻轻抬手轻轻摇头,温柔开口:“不用的,哥哥们。是我自己选择的执念,该有的责罚、该担的后果,理应由我一人承担,不必连累诸位兄长。我自己去便好。”
三哥眉眼微蹙,满是担忧:“殿上天道规矩森严,元后素来对你心存芥蒂,定会借机发难,你一人前去,我们放心不下。”
“我心中有数。”我浅浅一笑,眼底澄澈坚定,“我行得正、念得真,为爱执念,无愧天地,无愧本心。无论父皇如何定夺,我皆坦然受之。”
四哥轻叹一声,软声叮嘱:“那你万事小心,切莫硬刚。若是受了委屈,即刻传信,我们即刻赶来。”
“嗯。”我郑重颔首。
辞别一众亲人,我跟着两名神殿近卫,踏云而上,步步走向巍峨肃穆的至尊神殿。
九重天风浩荡,吹起我一身月白神裙,万千仙泽萦绕周身,却暖不透心底那一点凡尘寒凉。
踏入空旷庄严的神殿,百官早已退去,殿中唯有高居宝座的神帝,与一侧静默伫立的元后。
我笔直屈膝跪地,身姿挺直,不卑不亢,声音清亮响彻大殿:“儿臣云栖月,遵旨觐见父皇。”
高台上的神帝眸光深邃如海,俯瞰着跪地的我,亿万载天道至尊的威压缓缓笼罩整座大殿,嗓音沉稳威严:“三日静思之期未满,你执念可曾半分消减?”
“未曾。”我抬头迎上父皇的目光,字字铿锵,“儿臣执念入骨、情根深种,此生绝不消减,绝不放下。”
神帝静静凝视我良久,眸中情绪深沉难辨,不知是无奈、是疼惜,亦是对我执拗的默认。
“你可知,逆天执念,违逆情劫初衷,需领天道惩戒?”
“儿臣知晓。”我坦然应声,“所有代价,儿臣甘愿承担。”
神帝微微颔首,语气肃穆,落字定音:“天道有规,渡劫不悟、执迷凡尘,当受九天落神鞭罚,淬炼神骨、警醒道心。今日申时,于九天刑天台,领受天罚三十道。”
一语落地,大殿空气骤然凝滞。
我心口微沉,却无半分惧色,再度追问出我千万日思夜念的问题,嗓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父皇,儿臣只求一事,可否告知,我凡间夫君沈清辞的魂灵,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尚存三界,未入虚无?”
神帝眸光微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魂灵纯净、执念深重,红线与你神魂死死相缠,并未溃散,亦未入寻常轮回。只是被凡尘情劫余韵禁锢,隐匿于三界缝隙,天道轨迹模糊,无人可精准探查踪迹。”
闻言,我眼底瞬间燃起细碎光亮,满心荒芜骤然有了期许。
还好,他还在。
只要魂灵未灭,纵使山海相隔、天道阻隔,我终有寻回他的一日。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欣喜,再度叩首:“多谢父皇告知。三十道落神鞭天罚,儿臣甘愿领受,毫无怨言。”
就在此时,殿外一阵急促的仙风袭来,鸿蒙慈航帝后快步冲入大殿,脸色骤然苍白,难以置信地望向高台之上的神帝,急声开口:“陛下!您要让阿月今日领受落神天罚?!”
神帝看向神色慌张的帝后,威严的语气稍缓:“天道规矩,不可废弛。她执迷不悟、违逆劫数,当受惩戒。”
“可她刚刚历完六百年红尘浩劫,神魂本就虚弱不稳,尚未完全休养归宁!”帝后快步走到我身侧,俯身想要扶起我,满眼心疼恳切,“落神鞭专摧神骨、乱道心,三十道天罚落下,她千年修为尽毁、神基受损,往后再无登顶神尊的可能!陛下,求您宽宥一二!”
元后立在一旁,冷眼旁观,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清冷执拗:“帝后太过宠溺纵容。神界神嗣万千,皆恪守天道规矩,唯独云栖月肆意妄为、逆天执迷。若不严惩,何以正神界纲常?”
“何为肆意妄为?”我抬眸,直视元后,毫无退让,“我不过忠于本心、不负真心。情劫磨人,而非困人,我甘愿受罚,是我自愿,与旁人无关,更无关神界规矩!”
帝后紧紧护在我身侧,对着神帝苦苦求情:“陛下,阿月年幼纯粹,初次动情,本就情非得已。她千万年乖巧懂事,从未肆意忤逆您分毫,此次执念皆是红尘情苦所致。求您开恩,暂缓天罚,容她再多休养几日!”
神帝望着帝后满眼恳切,看着我眼底宁死不屈的执拗,沉默良久,终究是抵不过心底对幼女的万般疼惜,松了口。
“罢了。”他轻叹一声,威严的嗓音柔和几分,“念你劫后初归、神魂虚弱,朕破例一次。天罚暂缓一日,改至明日晨起辰时执行。”
“多谢父皇恩典!”我俯身叩首,心底万般酸涩,却依旧坦荡。
帝后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庆幸与心疼。
我起身辞别神帝,跟着母后缓步走出至尊神殿。
刚下九重神阶,两道熟悉的轻盈身影便踏风匆匆赶来,一青一黑,身姿飒爽灵动,正是与我结下三界金兰契的两位挚友。
身着冥界幽冥素裙、气质温柔通透的,是冥界嫡公主冥舒涟。
一身墨黑蛇纹劲装、眉眼清冷飒爽的,是九幽灵蛇族至尊公主幽灵烬。
二人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自幼相伴长大,懂我所有喜乐苦楚,是我三界最亲的知己。
幽灵烬率先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我的手臂,眉眼带着凛冽的护短之意,语气急切:“阿月,方才听闻神殿传召,父皇对你定了责罚,可是真的?”
冥舒涟紧随其后,温柔握住我的掌心,眼底满是心疼:“我们一路赶来,听闻你为凡尘凡人,甘愿逆天违道,还要领受九天落神天罚?”
我望着两位满心担忧的挚友,心底积攒的委屈与执拗终于有了宣泄之处,轻声颔首,坦然道出所有过往:“是真的。我第九世凡尘轮回,嫁与寒门书生沈清辞。他于我最卑微落魄之时,予我世间唯一的真心偏爱、逆势相守。”
“神界万千宠爱,皆是身份所赐。唯独他,爱我本真、护我余生,赌命相守、不离不弃。我动了真心,落了执念,甘愿为他逆天,甘愿承天道所有责罚。”
幽灵烬眼底煞气微凝,飒爽的眉眼满是不平:“天道最是不公!你历劫动情、真心相守,何错之有?不过是爱上一人,便要受天罚摧残神骨,何其荒谬!”
冥舒涟轻轻叹气,温柔劝解,却不强逼我放下:“阿月,我懂你执念刻骨,懂你九世动情的身不由己。可你当真想清楚了?为一个已然离世的凡人,损毁千年修为、背负逆天罪名,值得吗?”
“值得。”我目光坚定,毫无半分迟疑,“万般神位荣光,不及他半生烟火温柔。我此生认定他一人,无怨无悔。”
我抬眸看向二人,轻声告知结局:“父皇已定,明日辰时,我于刑天台领三十道落神鞭天罚。”
话音落下,幽灵烬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决绝:“明日我陪你前去刑天台!谁敢伤你分毫,我九幽灵蛇族,绝不姑息!纵使天道在前,我亦敢为你挡罚!”
冥舒涟温柔点头,眼底满是笃定:“我执掌三界轮回簿、通晓魂灵轨迹。你既执意寻他,我便动用轮回本源之力,逆天探查三界缝隙,穷尽轮回所有轨迹,必帮你寻到沈清辞的魂灵踪迹。明日你受罚之时,我便闭关推演魂踪,绝不辜负你的执念。”
看着两位挚友无条件的偏爱与守护,我心底温热,眼眶微湿:“谢谢你们。”
“你我金兰契定、生死相伴,何须言谢。”幽灵烬拍了拍我的肩头,语气洒脱,“暂且抛开烦心事,明日罚事明日再说。难得今日神界无事,我们去青丘游历散心吧?青丘十里桃林盛放、月华灵泽温润,最能抚平心绪。”
我心中郁结稍缓,轻轻颔首:“好。”
三人并肩踏云,越过九重云海,转瞬抵达毗邻神界的青丘秘境。
青丘天地灵气鼎盛,月华萦绕四野,十里桃林灼灼盛放,落英纷飞、芳草萋萋,灵泉瀑布潺潺流淌,处处温柔旖旎,与神界的肃穆威严截然不同,满是烟火温柔。
我们三人漫步在桃花曲径之上,晚风携着落英拂面,清香四溢。
冥舒涟望着漫天纷飞的桃花,轻声轻叹:“红尘情爱,恰似这十里桃英,绚烂一时,飘零一世,最是磨人。”
幽灵烬眸光清冷,随口应声:“情爱本无对错,错的是天道捆绑、规矩束缚。阿月真心相待、执念不负,便无愧于心。”
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粉白桃花瓣,轻声喃喃:“缘起一念,情落一生。相逢即是缘分,别离不过暂别,我终会寻他归来。”
一路闲谈慢行,穿过十里桃林,抵达青丘中心的月华灵园。
园中两道至尊身影静静伫立,正是青丘狐帝与狐后。
狐帝一身苍色古风长袍,九尾隐于身后,气质温润仁厚、淡泊超然,亿万载洪荒沉淀的至尊气度浑然天成。
狐后身着月华流纱长裙,眉眼温柔通透,通晓红尘情爱、看透人心执念,是三界最懂情劫苦楚的长辈。
二人见我们三人踏园而来,相视一笑,缓步上前。
狐帝温和开口,语气慈爱:“三位三界小至尊,今日怎会闲来游历青丘?”
冥舒涟浅浅屈膝行礼,温柔应声:“狐帝伯父,狐后伯母,我们陪阿月前来散心。”
狐后眸光温柔,一眼便看穿我眼底深重的执念与郁结,轻声问道:“阿月,劫后归位,心结难平,可是为凡尘那段未了情缘?”
我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坦诚不讳:“是。晚辈执念凡尘夫君,甘愿逆天寻魂、承天罚之苦。明日便要领受落神天罚。”
狐帝闻言,神色微凝,轻声劝道:“孩子,天道情劫,渡的是别离、勘的是虚妄。凡尘缘分,来去皆有定数,强行逆天,损耗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