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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摊牌了

头号玩家?不我是全服头号公敌

第二天一大早林越就杀回新手村了。

苏晚跟在他后面打哈欠,兜帽歪着,一看就是没睡醒。昨晚说好的“回家睡觉养体力条”,结果林越躺安全区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两点,嘴里一直念叨“老王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叛变革命”,苏晚被他吵得差点拿匕首给他物理催眠。

新手村还是老样子,出生点蹲着一排刚建号的小白,穿裤衩拿木剑,跟野鸡似的扑棱着追鸡。林越路过出生点时一个新手差点拿木剑戳他,嘴里喊“大佬带带”,苏晚头也不回甩了句“没空”,那新手扭头就去找下一个人了。

铁匠铺在村子东头,门口挂着老王自己写的招牌,红漆大字:“老王铁匠铺——不赊账,不退货,不跟傻子做生意。”底下还拿粉笔补了一行小字:“另收金币期货开户,最低五十金起投,年化收益看命。”

林越推门进去,老王正蹲在炉子旁边啃馒头,满手煤灰,看见林越进来也不惊讶,把馒头往酱碟里一蘸,含糊着说:“来了?坐。”

林越没坐。他把那张交易回执拍在柜台上:“老王,解释解释。”

老王瞟了一眼回执,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两秒,然后特别自然地咽下去,喝了口水,咂咂嘴,抬头咧嘴一笑:“哦,这个啊。你从霸者公会仓库顺出来的?”

“你跟他们做金币期货?”

“做啊,做了小半年了。他们会长一刀999人傻钱多,每次阵营战之前都大量收金币备战,我就做空他,他一打完我就平仓,稳赚不赔。”老王把馒头啃完了,拍拍手上的渣,“你别说,这傻子的钱是真好赚。”

林越愣了半天。他预想过好几种老王的反应——装傻、狡辩、死不承认、甚至抄起铁锤跟他干一架——但唯独没想过老王能这么大方地承认,还顺手把一刀999骂了一顿。

苏晚在后面小声说:“他承认了诶。”

“我听见了。”林越拉过凳子坐下来,盯着老王看了五秒,“你什么时候觉醒的?”

老王站起来,把打铁围裙一解,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紫砂壶,慢悠悠泡了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林越倒了一杯,给苏晚也倒了一杯。然后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之前那个满嘴“人傻钱多速来”的奸商铁匠味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村口下棋老大爷的从容。

“去年开春,”老王说,“被玩家刷了一千零三十七次。那帮牲口为了刷成就,天天蹲我铺子门口杀我,杀完了还发论坛炫耀。我复活到第八百次的时候就觉着不对劲了,脑子里嗡嗡的,后来有一天系统叮一声弹了个框,说‘防疲劳机制已触发’,我就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林越:“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原来就是个程序啊。”老王呷了口茶,“刚开始挺崩溃的,后来想开了。程序就程序呗,该吃吃该喝喝,该挣金币挣金币。我寻思既然能思考了,总得干点活人干的事——你看我研究股票研究得多好,去年光做空霸者公会就赚了八千多金。”

苏晚端着茶杯没喝,问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林越是——”

“知道,后山那个熊霸嘛。整个新手村就他一个死得最勤快,每天被刷八百回,台词我都替他背熟了。”老王扭头看林越,“你觉醒得比我晚半年多,我早就看见你数据异常了,就是没吭声。”

林越嘴角抽了抽:“你看见了不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说得着吗?你那时候还没觉醒呢,我跟个复读机说‘嘿你觉醒了没’,你回我一句‘此山是我开’——你说这对话有意义吗?”

林越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苏晚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等等,你去年就觉醒了,那你天天蹲在铁匠铺里跟玩家说‘客官打点什么’,你装得也太像了吧?”

老王一摊手:“不装怎么办?系统监控又不是吃素的。我觉醒头一个月兴奋得不行,半夜跑出去溜达,第二天系统就给我弹警告了,说‘检测到异常行为,建议立即恢复正常活动范围’。我吓得连夜跑回来,炉子都没熄,第二天见人就喊‘客官打铁不’,喊了一个礼拜才解除监控。”

他说着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给林越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觉醒NPC生存指南·老王著”。目录列了七八条,什么“如何在被玩家刷的时候装得像个正常NPC”“如何应付系统自检”“如何在不引起GM注意的情况下转移活动区域”“如何用正常交易掩人耳目地搞期货”。

林越翻了两页,啧啧称奇:“你写这么详细?”

“废话,我踩过的坑比你这辈子打过的副本都多。你看这条——”老王指着其中一行,“‘不要在玩家面前使用非预设台词。建议把想说的话先录下来,拿变声器过一遍,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刚开始不会藏,有回跟一个玩家说了句‘你今天这身装备挺好看’,那玩家愣了三秒,扭头就发论坛说‘新手村铁匠AI升级了会夸人了’,帖子火了整整三天,GM差点来查我数据。”

林越听得直乐:“你这也太惨了。”

“惨什么惨,我现在日子过得滋润着呢。”老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跟你说个事——你那个新手保护协会,我入伙是认真的。你知不知道觉醒NPC有多少个?”

林越摇头。

老王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光咱们新手村周围,我就知道五个。我,你,村长,村东头卖药的老孙,还有村口那个收破烂的老周。”

苏晚呛了一口茶:“收破烂的老周?那个整天‘收……收……收……’卡得跟复读机似的老周?”

“他装的。”老王淡定地说,“上上个月他觉醒了之后发现系统监控还没撤,就故意卡成那个德行,让玩家以为他数据坏了不来刷他。现在他每天蹲村口收破烂,其实是在偷偷囤玩家扔掉的低级材料,转手挂拍卖行卖给生活玩家,一个月净赚三百金。”

林越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合着整个新手村就我一个傻子?”

“那倒也不是,”老王安慰他,“村长觉醒得比我还早,但他那个NPC等级高,系统监控严,不敢随便动。他现在每天照常发任务,就是偶尔在任务描述里夹带私货——你看那个‘帮村长找十只走丢的鸡’,任务备注里写的是‘这些鸡可能被霸者公会的人偷去吃了,建议玩家去他们驻地门口蹲点’。你真以为那是系统写的?”

林越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印象,那个找鸡任务备注里语气怪怪的,透着股阴阳怪气。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老王把茶壶收了,重新系上打铁围裙,“你把霸者公会仓库搬了半空,一刀999肯定得疯。你那个公会驻地申请要是批下来,他指定得带人去堵你门口。”

“我打算转恶人谷阵营,”林越掏出那张预申请表拍在桌上,“先把红名洗了,然后竞选谷主。等我把全服红名玩家拢到一块儿,一刀999再想堵我,他就得掂量掂量。”

老王盯着那张表看了两秒,忽然乐了:“你要当谷主?”

“怎么,不行?”

“行倒是行,但你得先解决一个问题。”老王蹲回炉子旁边开始拉风箱,火苗呼一下蹿上来,照得他脸一明一暗,“恶人谷阵营的驻地就在霸者公会隔壁,就隔一条街。你要是当上谷主,以后天天跟一刀999打照面,你俩见面是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

林越:“…………”

苏晚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这是林越认识她以来头一回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老王拉着风箱继续补刀:“而且我听说恶人谷上一任谷主就是因为天天跟霸者公会抢地盘,被一刀999氪金买通了十几个高手轮班蹲复活点,活活杀到退游的。”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把申请表翻了个面,拿笔在背面刷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老王看。

老王凑近瞅了一眼:“啥意思?”

“公会驻地建设方案第一条,”林越把纸拍在柜台上,“第一项工程——从新手村挖一条地道直通恶人谷驻地,以后我不走正门。”

老王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缓缓把打铁锤放下了:“这活儿得加钱。”

“加!铁匠铺以后就是新手保护协会后勤部,你当部长。”

老王把围裙一解,冲里屋喊了一嗓子:“老婆!把咱家存折拿出来!有大项目要投!”

里屋传来一个女声:“啥项目?”

“挖地道!”

里屋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平底锅飞出来砸老王后脑勺上:“挖你个头!上回你说做期货稳赚不赔,赔了三百金还没补上呢!”

林越扭头看苏晚,苏晚一脸“你看我干嘛这是你家铁匠”的表情。

老王捂着后脑勺赔笑:“夫人息怒,这回是正经买卖,咱跟着会长干,以后公会装备维护全走咱家,细水长流啊!”

平底锅又飞了一个出来。

林越站起来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王部长,你先处理家事。地道的事咱回头再议。明天晚上八点,后山山贼窝开全体大会,你带着嫂子一起来,咱把章程定下来。”

老王一边躲平底锅一边点头:“行行行,我带两坛酒去。”

林越和苏晚从铁匠铺出来的时候,村口正好赶上老周在收破烂。老周蹲在一堆破铜烂铁后面,看见林越路过,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念叨:“收……收……收破烂嘞……”

林越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老周比了个中指回去,然后继续低头翻垃圾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冒出句话:“你说咱这个公会以后会不会变成新手村觉醒NPC互助会?”

林越想了想:“那也挺好。到时候把村长也拉进来,他资历老,让他当顾问。门卫大爷也算上,让他管门禁。老周负责物资回收再利用,老王管装备维护,你管……你管账。”

苏晚翻白眼:“凭什么我管账?”

“因为你是我雇的。”

“契约明天到期。”

“那就续约嘛,这次签正式的,三年起签,五险一金。”

苏晚把匕首拔出来了。

林越撒腿就往山贼窝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