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被她哭得心口发紧,再也没有力气念叨姐弟俩不省心,只是温柔地一遍遍顺着她颤抖的背脊。
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安抚她。

好了好了,不哭啦,小雨,再哭眼睛该肿成核桃了。
妈妈轻轻托住她的脸,用袖口擦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眼底满是惶惶的心疼,

是不是做噩梦了?跟妈妈说说,梦里是什么吓人的东西?
郑雨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视线朦胧,她望着妈妈还没有被岁月和债务磨得憔悴的脸,
郑雨声音哑得厉害,眼眶通红,抓着妈妈的衣袖不肯松开,

妈妈,我做噩梦了。我做梦你为了给舅舅还赌债,把房子都给卖了。我做梦你发生车祸了,然后小勉不得已把自己过继给了舅舅。我梦见你成为了植物人。我梦见我整天都被人家追着要债。我梦见我整天都在打工,每天都活得生不如死,每天都过得行尸走肉一样般的生活。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妈妈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错愕地睁大双眼,
她没想到女儿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怪不得哭成这样,换她她也哭,
梦里的女儿确实太惨了些,
郑雨妈妈声音微微发颤,连忙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

傻孩子,只是梦而已,都是假的,不会发生的。你舅舅的事情,我心里有数,我不会糊涂到卖掉房子的。
妈妈还是把舅舅想得太好了,
舅舅从小就不学无术,
外公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外公外婆替他收拾外面的烂摊子,
等外公外婆去世了,舅舅有批大点事儿就来妈妈这里哭穷,
今天没米了,明天没菜了,后天人生病了,
来找妈妈要钱的理由五花八门,
可是妈妈就是心软,每次来要钱都给,

妈妈,你为什么会觉得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舅舅现在就是游手好闲呀,每天不干正事,他现在不都是没钱了就找你来要吗?他也不为你想想,他这个姐还养着两个孩子呢。妈,放手吧,让舅舅一个人成长吧,别再为他兜底了。你看看我和小勉,我和小勉才应该是你最亲的人。
这话直直戳进妈妈心里,她愣在原地,原本轻拍郑雨后背的手慢慢停住。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姐弟血脉牵绊多年,她总狠不下心。从前她总觉得,帮一把是应该的,可女儿借着一场噩梦,把她一直回避的现实摊开在了眼前。
如果自己就这么一直帮弟弟兜底,那么他们一家人真的会成为女儿口中的样子吗!
郑雨妈妈嘴唇动了动,神色复杂,声音低了几分,

小雨……他是你舅舅,是我唯一的弟弟。
江勉刚刚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往前站了半步,拉住郑雨的袖子,跟着开口,

姐说得没错,每次舅舅一来,就要拿走家里的钱,我们还要过日子。
郑雨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坚定,

正因为是弟弟,才不能一直给他填窟窿。一次次兜底,只会让他永远不知道回头。梦里的结局,就是一次次心软堆出来的。妈,我不想失去这个家,不想失去你。

妈,你知道梦里的舅舅是怎么对你的吗?

他说给你看病是浪费,

他说应该趁早给你拔管的,

妈妈,这样的亲人还要留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