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首都星的深秋,总带着一层薄薄的雾。
军部指挥大楼的顶层落地窗擦得透亮,望出去是铺展到天际线的城市建筑群,万家灯火在薄雾里晕开柔和的光。和平了三年,连风里都少了几分硝烟的冷硬,多了点人间烟火的温吞。
下午四点,常规防务会刚散。
孟崇昀坐在主位上,指尖翻着最后一份边境驻防月报,动作不紧不慢。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整,肩章上的将星在暖白的灯光下泛着沉锐的光。他今年五十八岁,在联邦高层里算不上年纪最大,可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沉敛气场,却比任何一位老将都重。
只是这几年边境安稳,虫族零星骚扰都被驻防队挡在了星域外,他身上的锋芒便收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锐利得扎人。
“总长,这是下个月的军演方案,您过目。”
秘书长老陈抱着文件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角。跟在孟崇昀身边二十多年,他最懂这位总长的习惯——开会不喜欢拖沓,散会后总要独自坐会儿,要么看报告,要么对着星图出神。
孟崇昀“嗯”了一声,没抬头,目光还落在月报的边境数据上。
老陈放下文件,又低声补了句:“今天是军校联赛总决赛,麒麟军校打进决赛了,就是去年那匹黑马。指挥室几个年轻参谋都在偷偷看直播,您要是有空,也可以瞧瞧,这批新人苗子都不错。”
孟崇昀指尖顿了顿。
联邦军校联赛,每年一度,是各军校拔尖学员的竞技场,也是军部选拔后备军官的重要渠道。往年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前线,要么被军务缠得脱不开身,很少有闲工夫看。
今年倒是难得。
边境安稳,政务理顺,连虫族都像是销声匿迹了似的,日子太平得有点不真实。
“调出来我看看。”他随口道。
“哎,好。”
老陈赶紧走到操作台旁,指尖点了几下,对面的悬浮光屏立刻切换了画面。
嘈杂的欢呼声瞬间涌了出来,伴随着解说员激动的声音——正是联赛决赛的现场。赛场设在首都星最大的军校竞技馆,座无虚席,观众席上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光屏上,两台重型机甲正在擂台上缠斗。
左边是老牌名校帝都军校的主力机型,标准军用配置,招式沉稳,攻防滴水不漏,是教科书级别的正规战术。右边那台就显得寒酸多了,机身坑坑洼洼,外壳颜色都不统一,明显是拆了好几台旧机子拼出来的,动作却极野,招招不走寻常路,愣是靠着刁钻的角度和不要命的打法,和帝都军校打得有来有回。
“这就是麒麟军校的小队?”孟崇昀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是,就是王天薇带的那个小队。”老陈笑着解释,“这姑娘是真厉害,机甲维修是一绝,上场比赛机甲半边都炸了,她中场休息十分钟硬生生拼好还改了动力系统,逆风翻盘。就是路子野了点,没受过正统军校的系统训练,全是自己摸出来的野路子。”
孟崇昀没说话,目光落在光屏上那台斑驳的机甲上。
操作者叫王天薇,他有点印象。上个月麒麟军校递交的优秀学员名单里,第一个就是她。当时只当是普通的好苗子,现在看现场,倒比资料里更亮眼。
机甲操控稳,反应快,最难得的是敢赌。
旁人不敢做的极限操作,她敢;旁人不敢拆的系统,她敢改。
这种性子,放在安稳年代或许显得冒失,可真到了前线战场,往往就是这种敢闯敢拼的人,能撕开绝境。
战局正胶着,帝都军校的机甲抓住一个破绽,重型战刀直劈对方驾驶舱要害。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都以为胜负已定。
可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麒麟队的机甲猛地侧身,硬生生用左肩扛下这一刀,同时右臂的改装能量炮贴脸轰了出去!
“砰——”
火光炸开,帝都军校的机甲胸口被轰得凹陷下去,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系统发出过载警报。
而麒麟队的机甲左肩彻底报废,垂在身侧动弹不得,却愣是凭着单臂,顶着炮火往前冲,战刀直刺对方能源核心。
“漂亮!”
解说员嘶吼出声,观众席的欢呼声达到顶峰。
倒计时结束,裁判宣布:麒麟军校,获胜。
全场沸腾,金色的礼花从场馆顶端飘落,那台破破烂烂的机甲站在赛场中央,像个浑身是伤的王者。
孟崇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是个好苗子。”他淡淡评价了一句,“胆子大,手感也好,打磨打磨,将来能上前线。”
“可不是嘛。”老陈笑着附和,“这届新人里还有个叫黄晏的,精神力天赋极高,指挥也稳,是他们队的大脑。一野一稳,搭配起来绝了。”
孟崇昀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