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雪临至,南河这座小城镇,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
六岁的许星辰穿着粉色厚袄,稚嫩的小脸冻得通红,孩童的笑意干净天真。
“妈妈,那个哥哥怎么穿得这么薄啊?”
小星辰缩着脖子,指向槐花树下的那个人。对方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很短,乱糟糟的,像是被剪坏了。
“辰辰,我们不看他好不好?奶奶煮了饺子,等你回去吃呢。”许星辰的妈妈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可是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可怜……”许星辰撅起小嘴,回头望了好几眼。可那个孩子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她。
直到许星辰走远,陈璨才缓缓抬起头。
这不是男孩,是和许星辰年纪相仿的女孩。她头发凌乱不堪,脚上还穿着夏天的帆布鞋,在白雪衬托下格外显眼。
这是许星辰和陈璨第一次相见。陈璨并非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满心难堪,不敢抬眼。
在那之后,许星辰升入小学。
这所小学并不符合许星辰妈妈秦丽女士的预期,但奈何这里的师资是整个镇上最好的,秦丽这才妥协。
许星辰被分到一五班,她坐在第一排,可从进班开始,就一直没有见到同桌。
班主任打开白板,开始讲开学第一课。课程进行到一半,她的同桌才姗姗来迟。
“报……报告。”小朋友紧绷着脸,说话都不利索。
许星辰闻声望去,瞳孔微微一颤。
她心想,这不就是那天在户外见到的“哥哥”吗?竟然和自己一个班。
“你就是那个迟到的小朋友吧,外面冷,快进来!”班主任热情地挥着手,招呼陈璨坐到许星辰旁边。
或许连陈璨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小同桌看着文文静静,实则咋咋呼呼,话多得很。
“同桌同桌,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许星辰。”
“同桌同桌,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你怎么又帅又美的?”
“你穿这么薄,冷不冷啊?”
……
陈璨始终垂着头,把嘴巴抿成一条缝,拧巴了半天。她看向小星辰那晶亮的大眼与满怀期待的目光,从破旧本子上撕下一小块纸。
她在纸片上歪歪扭扭写道:
“我叫陈璨,我是女孩,不冷,还好……谢谢你的夸奖,但上课说话是不对的。”
许是天冷的缘故,陈璨握笔的手都在发颤,写这几行字,比让她搬一箱矿泉水还要费劲。
许星辰等她停笔,一把抽走纸条。怕老师发现,她把粉色写字本立起来,挡在两人面前。
许星辰安静半天,憋出两个字:“好吧。”
————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还没有喊下课,这群年幼的孩子便热闹起来,让冷空气直流的教室多了一丝温暖。
班主任摇了摇头:“年轻真好啊。”
许星辰连忙把自己折了一节课的星星拢到陈璨桌边,眼睛亮亮地说:
“陈璨,给你看我这节课的成果!”她拿起一颗星星,“这是天王星!”
她放下这颗,接连介绍自己折的星星:
“这是海王星!”
“这是金星!”
……
小星辰拿起最大的那颗粉色星星,扬声道:
“这是我!最亮的那颗星星!”
这句话刚好被全班同学听见,不等陈璨回应,周围人便哄堂大笑。
“哈哈哈,你是最亮的星星?我还是奥特曼呢!”
“不就一个星星嘛,至于这样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
许星辰没有躲闪,甚至站上了凳子,临危不惧:
“那又怎么了?我本来就是我妈妈的掌上明珠,我家最亮的那颗星星,不信去问我妈妈!”
陈璨静静听着,注视着许星辰背在身后、不停捏着厚袄垂下来兔耳朵的双手。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很紧张。
许星辰说完,班里笑声更大。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握住了她。
——是陈璨的手。
陈璨穿得单薄,可她的手很暖。
“快上课了,一会儿老师进来会说你的。”
仅此一句,许星辰愣了一下,不受控制地从凳子上下来。她刚想坐下,陈璨拦住了她
“脏,坐我的。”
陈璨用纸擦干净自己身下那张凳子,把许星辰踩过的那把凳子换了过来。
许星辰像是得了失语症,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老老实实坐在干净凳子上,看着陈璨用剩下的纸擦拭那把被她踩过的凳子,随后坐了下来。
“陈璨,”许星辰把那颗代表自己的最大星星塞进陈璨掌心,
“这颗星星我叠了好久,还涂了颜色,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
“高年级我认识人,以后我罩着你!”许星辰拍拍胸脯,刚才的窘迫仿佛烟消云散。
“……”陈璨沉默许久,才回了一个“好”,语气僵硬,却正好合了许星辰的心意。
“你怎么这么呆啊?我这么诚恳,你就这么敷衍我?”
“没……没有,就是……不习惯。”陈璨支支吾吾,惹得许星辰更想逗她。
“哎呀我生气了,我不理你了!”许星辰不再看她,趴在桌子上把玩自己的宝贝星星,余光时不时瞥向陈璨。
“对……对不起。”陈璨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向许星辰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声带受冻,说话不流利,还不如说自己性格内向。
许星辰根本憋不住笑。她本就笑点低,拿铅笔轻轻戳了戳陈璨发白的小手。
“哎呀不逗你了,你太不禁逗了。”许星辰肩膀都在发抖,丝毫没有注意到陈璨熟透的耳朵,红得厉害。
——
回忆起刚认识的那段日子,算是陈璨一生里不可多得的温暖,这份温暖绵延至今。
小学开学一个月,学校组织了月考,用来考察孩子们的学习情况。
许星辰上课总爱和陈璨说话,陈璨总是轻轻用手肘碰她,提醒她不要上课讲话。
许星辰听吗?她当然不听。安静几分钟,就又叽里咕噜趴在陈璨耳边说话,以至于老师把她们俩都赶到了十二点钟之下——教室后面。
虽然当时没有得到陈璨的回应,但下课之后,陈璨会把她所有问过的问题、分享过的内容一一回应,一句不落。
月考成绩出来,许星辰深感背叛。
陈璨!考了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
她自己!许星辰!考了班级倒数第三,年级倒数四十九!
“陈璨!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偷偷学习?”许星辰用力摇晃陈璨的肩膀,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班主任的谈话,“为什么啊,我需要一个理由啊陈璨!”
“我那么相信你,你却背着我学习?!陈贼!你居心何在?!”
“回禀陛下,小的知错,下次一定带陛下一起!”陈璨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向许星辰拱手行礼。
一个月下来,陈璨确实开朗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死气沉沉。
她的头发也长了不少,许星辰很喜欢摆弄她的头发,给她扎各式各样的辫子。
但陈璨放学后一定会全部拆开。许星辰也不追问,她知道陈璨有自己的小秘密,她在等陈璨主动告诉她……
(这是关于两个女孩成长的故事,由我的亲身经历改编而来,但我文笔粗俗,诸位见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