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 三天
第一天,公司没来电话。
杨博文坐在练习厅地板上,背靠着镜子。
王橹杰坐在他旁边,隔了不到一拳。
"王橹杰。"
"嗯。"
"你怕吗。"
"……"
"不怕。"
"你手在抖。"
王橹杰把手收进口袋。
"杨博文。"
"嗯。"
"你记得副导演说的话吗。"
"……"
"三天。"
"对。"
左奇函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三瓶水。
"杨博文。"
"嗯。"
"王橹杰。"
"嗯。"
"喝水。"
杨博文接过水,没开。
"左奇函。"
"嗯。"
"你为什么不拍。"
左奇函愣了一下。
"杨博文。"
"嗯。"
"我说了,"左奇函说,"下次先问你们。"
"……"
"那我现在问你。"
"……"
"我能拍吗。"
杨博文转过头,看着王橹杰。
王橹杰也看着他。
"王橹杰。"
"嗯。"
"让他拍吗。"
王橹杰沉默了很久。
"左奇函。"
"嗯。"
"你拍。"
"……"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别拍我们闭眼的样子。"
左奇函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好。"
左奇函举起相机。
没有躲,没有藏,没有偷。
他站在他们面前,光明正大。
"杨博文。"
"嗯。"
"王橹杰。"
"嗯。"
"看镜头。"
杨博文转过头。
王橹杰也转过头。
两个人都睁着眼。
左奇函按下快门。
咔嚓。
"左奇函。"
"嗯。"
"你拍到了什么。"
左奇函看了看屏幕。
"我拍到了,"他说,"你们睁眼的样子。"
杨博文的耳朵红透了。
"……"
"好看吗。"
"好看。"
王橹杰伸出手,把杨博文的相机拿过来。
屏幕上,两个人都睁着眼。
杨博文看着王橹杰。
王橹杰看着杨博文。
没有人看镜头。
"左奇函。"
"嗯。"
"你拍错了。"
"……"
"哪里错了。"
"你们,"王橹杰说,"都在看对方。"
左奇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王橹杰。"
"嗯。"
"这就是我要拍的。"
第一天晚上,杨博文没睡。
他躺在床上,手机亮着。
屏幕上是左奇函发来的照片。
两个人都睁着眼。
杨博文看着王橹杰。
王橹杰看着杨博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王橹杰发了消息。
"睡了吗。"
过了三秒。
"没。"
"你在看什么。"
"你发的照片。"
"……"
"我也在看。"
"看什么。"
"看你。"
杨博文的耳朵红透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
但闭眼的时候,他看见的还是王橹杰。
第二天,公司来电话了。
"杨博文,王橹杰。"
"……"
"明天下午,十七层会议室。"
"……"
"给我们答复。"
"好。"
电话挂了。
练习厅里很安静。
"王橹杰。"
"嗯。"
"明天。"
"……"
"嗯。"
"你选什么。"
王橹杰沉默了很久。
"杨博文。"
"嗯。"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
"记得。"
"那时候,"王橹杰说,"你闭着眼。"
"……"
"我以为你睡着了。"
杨博文的耳朵红透了。
"我没有。"
"我知道。"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杨博文说,"听你的声音。"
左奇函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相机。
"杨博文。"
"嗯。"
"王橹杰。"
"嗯。"
"我拍了一张。"
"……"
"什么。"
"你们说话的样子。"
王橹杰伸出手。
"给我看看。"
左奇函把相机递过去。
屏幕上,杨博文低着头,耳朵红了。
王橹杰看着他,嘴角有一点笑。
两个人都睁着眼。
"左奇函。"
"嗯。"
"这张,"王橹杰说,"发给我。"
"……"
"好。"
左奇函把照片发过去。
王橹杰看了一眼,然后转发给杨博文。
杨博文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打开看。
照片上,王橹杰看着他。
他看着王橹杰。
没有人看镜头。
他保存了。
第二天晚上,杨博文还是没睡。
他躺在床上,手机亮着。
屏幕上是王橹杰发来的照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王橹杰发了消息。
"明天,"他说,"我选你。"
过了很久。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王橹杰说,"你睁眼了。"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
但闭眼的时候,他看见的还是王橹杰。
第三天,下午一点五十。
杨博文站在公司大楼门口。
王橹杰站在他旁边,隔了半步。
"王橹杰。"
"嗯。"
"你紧张吗。"
"……"
"不紧张。"
"你手在抖。"
王橹杰没把手收进口袋。
"杨博文。"
"嗯。"
"你怕吗。"
"……"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杨博文说,"你在我旁边。"
十七层,会议室。
门开着。
中间那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旁边坐着四个人。
"杨博文,王橹杰。"
"……"
"进来。"
他们走进去,坐在对面。
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三天到了,"中间那个人说,"你们的答复。"
杨博文转过头,看着王橹杰。
王橹杰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睁着眼。
"王橹杰。"
"嗯。"
"你先说。"
王橹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邀请,也不是拒绝。
只是一个位置。
"杨博文。"
"嗯。"
"你过来。"
杨博文走过去。
王橹杰的手指收拢,把他的手包住。
不紧,但很确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中间那个人看着他们的手。
"……"
"这就是你们的答复。"
"对。"
"……"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行程取消,代言取消,所有工作取消。"
"……"
"你们确定。"
杨博文抬起头。
"我们确定。"
中间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杨博文。"
"嗯。"
"王橹杰。"
"嗯。"
"你们猜,"他说,"我为什么叫你们来。"
杨博文愣住了。
"……"
"什么意思。"
中间那个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打开。"
杨博文松开王橹杰的手,拿起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
他看了一眼,愣住了。
"王橹杰。"
"嗯。"
"你看。"
王橹杰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
《睁眼》· 正式立项
主演:杨博文、王橹杰
导演:副导演
备注:无替身,无借位
"这……"
"什么意思。"
中间那个人笑了一下。
"意思是,"他说,"你们不用选了。"
"……"
"公司决定,"他说,"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
"……"
"你们演自己。"
杨博文的耳朵红透了。
"……"
"真的?"
"真的。"
王橹杰抬起头。
"那视频的事……"
"视频,"中间那个人说,"是宣传。"
"……"
"什么?"
"左奇函发的视频,"他说,"是我们安排的。"
杨博文愣住了。
"……"
"你们……"
"对,"中间那个人说,"我们想让你们演,但你们不睁眼,我们怎么拍。"
"……"
"所以,"他说,"我们让左奇函拍了。"
练习厅的门开了。
左奇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相机。
"左奇函。"
"嗯。"
"你……"
"我早就知道了。"
"……"
"那你为什么……"
"因为,"左奇函说,"我想看见你们睁眼的样子。"
杨博文的眼睛红了。
"左奇函。"
"嗯。"
"你骗我们。"
"……"
"我没有骗你们。"
"……"
"我只是,"左奇函说,"没说全部。"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副导演站在门口。
"两位,"他说,"恭喜。"
"……"
"恭喜什么。"
"恭喜你们,"副导演说,"成为《睁眼》的主演。"
杨博文愣住了。
"副导演。"
"嗯。"
"你也是……"
"对,"副导演说,"我也是他们安排的。"
"……"
"那摄像机……"
"摄像机,"副导演说,"是真的在录。"
王橹杰伸出手。
不是邀请,也不是拒绝。
只是一个位置。
"杨博文。"
"嗯。"
"你过来。"
杨博文走过去。
王橹杰的手指收拢,把他的手包住。
不紧,但很确定。
"副导演。"
"嗯。"
"那我们之前拍的……"
"都是真的,"副导演说,"你们的选择是真的,你们睁眼是真的,你们牵手也是真的。"
"……"
"我们只是,"他说,"帮你们推了一把。"
杨博文的眼睛红了。
"王橹杰。"
"嗯。"
"你手很凉。"
"……"
"我暖一下。"
王橹杰笑了一下。
"杨博文。"
"嗯。"
"你眼睛红了。"
"……"
"我没哭。"
"我知道。"
"那你笑什么。"
"因为,"王橹杰说,"我们不用选了。"
"……"
"我们本来就是。"
杨博文抬起头。
"王橹杰。"
"嗯。"
"我们是什么。"
王橹杰看着他,睁着眼。
"我们是,"他说,"睁眼。"
会议室的灯亮着。
摄像机不在,红灯不在。
但杨博文知道,有什么东西被录下来了。
不是视频,不是照片。
是这一刻。
他们睁着眼,牵着手,不用选,不用躲,不用闭眼。
左奇函站在门口,举起相机。
咔嚓。
"这次,"他说,"你们看镜头了。"
杨博文转过头。
他看见镜头。
但他没有闭眼。
他笑了。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