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solo位
白板上贴了张新纸,红笔三个字:站位调整。
原来的顺序被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破了个洞。
新顺序:王橹杰、左奇函、杨博文、张桂源、陈浚铭。
杨博文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他和王橹杰之间,多了一个人。
"导演说测视觉重心。"左奇函从后面探头。
"测多久。"
"可能一场,可能一直。"
第一次排练,音乐响起来。
杨博文站在第三个位置,习惯性地往左偏了一下——那是王橹杰原来站的位置。
"停。"
导演按了暂停。
"博文,你往左偏了。你的位置在中间,不要找旁边。"
音乐重新响。
杨博文站直,眼睛看镜子。
镜子里,王橹杰站在最左边,也在看他。
隔着一个人。
"停。"
"王橹杰,你往右看了三次。"
王橹杰笑了一下。"导演,我在找节拍。"
"节拍在音响里,不在人身上。"
第七次排练。
杨博文的膝盖撞到左奇函。
"抱歉。"
"没事。"左奇函压低声音,"你刚才往左偏了。"
"我没有。"
"你偏了。"左奇函说,"博文,你找的不是位置。"
音乐响起来。
杨博文站在中间,眼睛看镜子。
镜子里,王橹杰站在最左边。
这一次,王橹杰没有往右看。
他看着自己的正前方,动作标准,节拍精准。
准得像机器。
杨博文的动作,慢了一拍。
"停。"导演说,"博文,你慢了。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慢了半拍。再来。"
休息的时候,杨博文坐在地板上喝水。
王橹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慢了。"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没看我。"
王橹杰笑了。"杨博文,导演说不要找人。"
"我没找你。"
"你慢了七次。"
杨博文把杯子放下。"王橹杰。"
"嗯。"
"你今天一次都没往右看。"
"……"
"我看见了。"
第二次排练,站位又调了。导演临时改的。
"王橹杰,你站中间。杨博文,你站最左边。"
隔着两个人。
"停。"导演说,"王橹杰,你往左看了五次。你的位置在中间,不要找最左边。"
王橹杰笑了一下。"导演,我在找镜子。"
"镜子在墙上,不在人身上。"
第十二次排练。
杨博文的动作做错了。
不是慢,是错。
他把往右的手,往左伸了。
伸向王橹杰原来站的位置。
"停。"
导演按了暂停。
"博文,你手伸错了。你的位置在最左边,你往哪边伸。"
杨博文把手收回来。"抱歉。"
"你伸向了哪里。"
"……"
"你伸向了中间。"
"……"
"中间是王橹杰。"
练习厅安静了。
王橹杰站在中间,没动。
"导演,"他说,"是我站错位置了。"
"你没站错。"
"我站错了。"
"王橹杰,"导演说,"你站在中间,往左看了五次。你找的是最左边。"
"……"
"最左边是杨博文。"
排练结束,练习厅只剩两个人。
灯还亮着,音乐停了。
杨博文坐在地板上,王橹杰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王橹杰。"
"嗯。"
"导演把话说完了。"
"……"
"他站在中间,看着我们,把话说完了。"
王橹杰没说话。
他看着镜子。镜子里两个人坐在地板上,中间空着一块。
"杨博文。"
"嗯。"
"导演说,节拍在音响里。"
"……"
"镜子在墙上。"
杨博文看着他。
"你信吗。"
"我不信。"
"那你还站。"
"因为,"王橹杰说,"我站在中间,你往中间伸手。"
杨博文把手放在膝盖上,握紧。
"我今天伸错了一次。"
"我看见。"
"你往左看了五次。"
"我看见。"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杨博文站起来,走到王橹杰面前,蹲下来。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见王橹杰睫毛上沾的一点纸巾碎屑,能闻见他身上橘子味的洗发水。
"王橹杰。"
"嗯。"
"你往左看的时候,"杨博文说,"你呼吸断了。"
王橹杰伸出手。
停在半空。
停在杨博文的脸上,一寸。
没碰。
"杨博文。"
"嗯。"
"你刚才蹲下来的时候,"王橹杰说,"膝盖响了一声。"
"……"
"我听见了。"
杨博文的耳朵红了。
"王橹杰。"
"嗯。"
"你手在干什么。"
"我手在……"
"你手停在半空。"
"……"
"一寸。"
王橹杰的手落下去。
落在杨博文的头发上,很轻,只碰了一下。
然后收回来。
"杨博文。"
"嗯。"
"导演说不要找人。"
"……"
"我今天找了五次。"
练习厅的灯,忽然亮了一点。
(第四章)